第二天，表哥帶着陳林曦騎電動車環海公路。風裹着鹹溼的氣息吹過來，頭發貼在臉頰上，和火車上掠過的風一模一樣。
表哥在前面喊 “要不要快點”，陳林曦點頭，風聲裏卻好像聽見了李時衍的聲音，說 “慢點，注意安全”。表哥攥緊車把，看着前面延伸的公路，陳林曦突然想，如果李時衍在，會不會坐在他後面，手臂輕輕環着自己的腰？
在連城的最後一天，姨姥做了很多海鮮，飯桌上親戚們聊着天，問陳林曦在學校的事。
陳林曦說起學美術和設計的趣事，說起火車上遇到的醫學生，說得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
姨姥笑着說 “那孩子肯定很好”，陳林曦點頭，心裏卻知道，他們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收拾行李準備回家時，林曦掏出兜裏的海螺，放在耳邊，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陳林曦把海螺放進速寫本裏，夾在畫着李時衍的那一頁。
輪船開動時，陳林曦靠在窗邊，看着連城慢慢變小，心裏突然釋然了 —— 就算加不上微信，就算再也見不到，這段火車上的相遇，這段在連城的想念，也會像海螺裏的海浪聲，一直留在林曦心裏。
曦曦掏出手機，把微信裏的 “添加朋友” 頁面關掉，換成了相冊。裏面存着曦曦畫的李時衍，畫的連城的海，畫的媽媽澆花的樣子。
陽光透過高鐵的車窗照進來，落在手機屏幕上，暖融融的。陳林曦在通往學校的城市路中想，或許這就是青春吧，有沒說出口的喜歡，有沒實現的約定，卻也有滿滿的溫暖和期待。
九月的風裹着梧桐葉的碎影，落在陳林曦的速寫本上。
陳林曦蹲在藝術與設計學院教學樓後的銀杏樹下，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半天沒落下 ——
畫紙上是半幅未完成的解剖圖速寫，肋骨的弧度總畫不精準，恍惚間又想起火車上李時衍看的那本醫學筆記，紅筆標注的線條像有魔力，連最復雜的肌群都顯得清晰。
手機在褲兜裏震了一下，陳林曦的心跳瞬間竄到嗓子眼。他以爲是垃圾短信，掏出來時卻盯着屏幕發愣 —— 是校園 APP 的通知，“醫學院‘人體結構與藝術’講座將於本周四舉辦。
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屏幕邊緣，他想起暑假在大連的那個晚上，夢裏李時衍拿着解剖圖給他講關節走向，聲音比海浪還溫柔。
陳林曦點開講座詳情，配圖裏的觀衆台有着熟悉的身影。
講台前，身後是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的神經分布圖和陳林曦速寫本裏的草稿重疊在一起。
“要不要去聽啊？” 室友花柏陽抱着畫框路過，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主講人是醫學院的大師，長得還帥，好多醫學生都想去蹭課，說不定你還可以遇到你的那位偶遇的醫學生朋友呢。”
陳林曦的耳尖發燙，把速寫本往身後藏了藏：“我、我作業還沒做完……還有好多學習任務……”
話沒說完，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媽媽發來的微信：“曦曦寶貝，最近過得還好嗎？媽媽昨天有點忙，下班晚太累了，沒看見你的信息。”
指尖劃過屏幕，陳林曦突然想起什麼，點開微信通訊錄，在 “新的朋友” 列表下面，還躺着那個沒發送成功的二維碼 —— 暑假裏他編輯了無數次添加申請，都沒敢點 “發送”。
“或許…… 可以借講座的事找他？”
心裏的小人兒在嘀咕，陳林曦點開對話框，輸入又刪除，反復好幾次。
“李學長你好，我是之前火車上的陳林曦，看到你要參加這次的解剖學講座，想問下講座需要幫忙準備素材嗎？我是藝術設計學院的，會畫速寫，因此學習過人體結構相關的知識，可以幫你整理解剖圖，拓寬知識面，以後可以爲國家的醫學插畫發展努力……”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陳林曦把手機扔在草地上，像扔了顆燙手的山芋。
梧桐葉落在屏幕上，遮住了 “正在輸入” 的提示框。
陳林曦盯着草葉上的露珠，心跳比畫速寫時還快，連呼吸都放輕了 ——
萬一李時衍忘了陳林曦怎麼辦？
萬一李時衍說 “不用” 怎麼辦？
十分鍾後，手機終於震了。陳林曦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來，屏幕上的回復很短：“可以。明天下午三點，青年路醫學院實驗樓 302，帶你看看需要整理的資料。”
那天晚上，陳林曦翻遍了衣櫃，挑了件淺灰色的襯衫 —— 不像白襯衫那麼扎眼，也不像深色衣服顯黑。
陳林曦對着鏡子把劉海梳整齊，額角的痘痘好了很多，是用了李時衍學校附屬醫院的皮膚科藥膏的緣故。
第二天下午，陳林曦提前半小時到了實驗樓。
樓裏彌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李時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陳林曦站在 302 教室門口，聽見裏面傳來翻書的聲音，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時，剛好看見李時衍蹲在地上整理資料，白大褂的下擺掃過地面，露出腳踝處的淺色襪子。
“李學長。”
陳林曦的聲音比想象中穩些，卻還是不敢看李時衍的眼睛。
李時衍抬頭，手裏還拿着一疊解剖圖：“來了？坐。”
時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這些是之前整理的課件，有些圖不夠直觀，想讓你幫忙畫成速寫，標上重點。”
陳林曦接過資料時，指尖碰到李時衍的手，比上次火車上更暖些。
陳林曦翻開資料，裏面夾着張便籤，上面是李時衍的字跡，工整得像打印的：“重點標注肌肉起止點，用紅色筆。”
“好。”
陳林曦拿出速寫本，鉛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很輕，和教室裏的翻書聲混在一起。
林曦偷偷看了眼李時衍，對方正對着電腦修改 PPT，側臉的線條比火車上更清晰，下頜線繃得很直，卻沒了之前的冷感。
李時衍走過來，彎腰看着速寫本：“這裏不用擦，順着線條畫成肌肉的紋理就行。”
時衍的手指點在紙頁上，離陳林曦的手只有一厘米。
“你看，這樣勾個弧度，是不是像肱二頭肌的收縮狀態？”
陳林曦跟着他的指點畫，果然順暢多了。
林曦聞到李時衍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墨香，心裏像被羽毛撓過，癢乎乎的。
“謝謝學長。”
李時衍的腳步頓了頓，回頭時眼底有笑意。
李時衍從抽屜裏拿出顆草莓糖，放在陳林曦手邊，“上次火車上的草莓糖，你好像很喜歡。”
陳林曦看着那顆糖，突然想起暑假在連城的夢 ——
夢裏李時衍也是這樣，把糖放在陳林曦手邊，指尖帶着暖意。
李時衍拿起糖，剝開糖紙放進陳林曦嘴裏，甜味從舌尖蔓延到心裏，比連城的西瓜還甜。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資料上。
陳林曦畫得很認真，李時衍偶爾會湊過來指點，呼吸落在陳林曦的耳尖，讓陳林曦的筆頓一下，又趕緊繼續畫。
陳林曦偷偷在速寫本的角落畫了個小小的海螺，旁邊標着 “連城”，希望李時衍能看見，又怕他看見。
講座前一天，陳林曦把整理好的速寫圖交給李時衍。對方翻到海螺那一頁時，頓了兩秒：“去過連城？”
“嗯，暑假陪姥姥去看姨姥。” 陳林曦的心跳快起來，“海邊很好看，撿了很多貝殼。”
“真好，以後有機會你再陪我去一次吧，我也想去看看海，聽聽海風的聲音~有朋友在身邊陪伴的感覺，一定很美妙。”
李時衍把速寫圖放進文件夾，陳林曦下意識開心地說出：“我們可以是朋友啦？”
李時衍笑着對陳林曦說：“嗯嗯。你和很多男生不太一樣，很特別。希望你可以一直開心、自由，向陽而生、熱情洋溢。”
李時衍說這話時很自然，陳林曦的心裏笑開了花。
陳林曦也笑着，眼上洋溢起好看的臥蠶，嘴唇燦爛地輕呡，對學長說：“學長也是！希望你也一直開心順遂，學業有成，前程似錦，健康快樂~”
陳林曦說這話時，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柿子。
李時衍聽到這話後，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夕陽穿過梧桐葉，金黃色的陽光溫暖了整個實驗室，李時衍的白衣天使大褂顯得格外神聖，李時衍嘴唇輕輕上揚，眼睛笑起來時形成的一條柔和的細線，洋溢着幸福感。
“陳林曦，微信加一下吧，後續有需要修改的圖，方便聯系。”
這次，李時衍沒說手機沒電，而是直接調出了二維碼。
陳林曦趕緊拿出手機掃碼，看着 “添加成功” 的提示，心裏像揣了只兔子，蹦得老高。
走出實驗樓時，梧桐葉落在兩人肩上。
李時衍說：“下周有空嗎？醫學院有個小型畫展，是和你們藝術設計學院合作的，一起去看看？”
陳林曦抬頭，看見夕陽落在李時衍的眼睛裏，像盛了滿眶的星星。
陳林曦用力點頭，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開心：“好！”
風裹着梧桐葉的清香吹過來，陳林曦偷偷看了眼手機裏的微信界面，李時衍的頭像很簡單，是梧桐葉裏的一條街道，沒有人，一個黑色的衣服男生神秘地戴着藍色口罩，擁抱着自己。卻讓陳林曦覺得，李時衍也需要一個人耐心地等待和認真地對待。
陳林曦知道，這只是開始，像連城海邊的日出，只要願意等，總會看到最亮的光。
陳林曦會盡自己所能，讓自己第一次喜歡的人往後的生活變得幸福、開心、豐富又獨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