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一瞥，蘭嫵恍若行僵，腦子裏只餘方才那一抹視線相對下的錯覺，對方那般沉靜漠然的目光之中，似乎還多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仿佛黑夜中靜待獵物的冷靜屠夫。
今日是萬壽節，除了樂坊中備了舞樂，還有官員和後宮的嬪妃都來獻禮。
所有人退到換衣裳的小殿，等到殿前結束，她們還可以領賞錢，大多數人在這時都不願走。
但不包括蘭嫵。
蘭嫵清晰地記得，萬壽節她獻舞過後，還沒等到隨着大家一起回到樂坊，麗妃身邊的玉竹就過來請她去了一趟麗妃的景華殿。
景華殿內熏着濃香，麗妃身着蜜色繡合歡花並彩蝶錦裙，被宮人捏着肩頸靠坐在軟榻上。
聽見宮人們說她到了，麗妃眼眸睜開看見了她，不等她行禮便將她扶起，熱絡地說喜歡看她跳舞，等說了幾句才讓宮人都退下。
那時麗妃說她長得極好，只做一個樂坊的舞女太可惜了，她有辦法把她送到帝王面前，但能不能抓住機會，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麗妃說的話蘭嫵不是頭一次聽人說，樂坊中的姐妹看着她的面容時都有這樣的驚嘆和可惜。
但她身在樂坊，即便心裏想着成爲帝王的嬪妃飛上枝頭做鳳凰，但帝王哪裏是那麼好見的，她空有一顆媚上的心，卻也毫無際遇。
所以這場萬壽節的獻舞，被她視作良緣，她費盡心思練舞，就是希望陛下能喜歡她，納她爲妃嬪。
在那之後，麗妃說了予她機會，她卻沒有立馬答應。
她那時愚蠢地想着，或許根本不用別人給的機會陛下也會對她念念不忘。
然而事實卻是她再度重復着一日日枯燥的舞蹈，終於她慌了，在麗妃的人再度找來問起她的時候她很快就點頭答應。
之後很順利，她成爲了陛下的妃嬪，成爲後宮之中小小的蘭美人。
但也不過一年，死在帝王離宮後的某一日。
算算時間，或許也快了，玉竹快要過來了。
蘭嫵迅速冷靜下來，捂着心口找上樂坊的何姑姑，說她身體不適，想先回去休息。
跳舞是極費心力的一件事，更何況是在帝王跟前獻舞，即便蘭嫵此時說自己不舒服何瑩也理解，但她還是有些不悅，看了看蘭嫵蒼白的臉色，擺擺手作罷：“行了你去吧，宮規森嚴，你若亂走走錯了路，別怪我沒提醒你。”
“是，姑姑，蘭嫵明白。”說過話，蘭嫵轉頭就繞側邊的另一條路往太清宮宮外走。
只不過沒走多遠，迎面撞上一個熟人，對方身後還跟了兩個宮女，擺明了是沖着蘭嫵而來。
洛雲恰好堵上走出來的蘭嫵，朝着對方道：“蘭嫵姑娘，陛下有旨，請您過去一趟。”
蘭嫵的天都要塌了，她剛重活一遍，自然不想再和楚明衡有任何交集，乍一聽到洛雲的這句話，蘭嫵的臉變得煞白。
上一世明明沒有這件事。
難道是剛才莫名與楚明衡對上的那一眼讓他起了什麼疑心？
蘭嫵按住自己發顫的手，看着眼前對她來說算是熟面孔的洛雲：“洛雲姑娘，不知陛下爲何要見我……”
話一出，蘭嫵就知道自己問錯了，死前她還是宮中受寵的嬪妃，即便位分不高，但底下的奴婢們也都恭恭敬敬供着，即便是御前的總管大太監看見她也得給個好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