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說完，陳鵬和王哲又聊起了科室的八卦，顧衍不感興趣，正好酒也喝的差不多，便起身去了衛生間。
他其實並不喜歡來酒吧。這裏人員混雜且環境封閉，待時間長了空氣中會有一種粘膩感。但作爲現代社會人，工作之餘唯一的放鬆方式，大概也就是跟三五好友來酒吧喝一杯了。
衛生間燈光大亮，明晃刺眼，與酒吧裏昏暗曖昧的氛圍截然不同。
顧衍在水龍頭下仔細清洗好每一根手指，抽出紙巾來擦拭。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着淡淡酒氣的風卷了進來。
顧衍下意識側身，看見個瘦高的身影踉蹌着沖進來。他很快認出，這是剛才上台唱歌的男孩。
他已經摘下了棒球帽，烏黑濃密的黑發顯出幾分凌亂。大概是酒喝得太多，他步伐匆忙，沒有在意洗手台前的人，徑直走到小便池最後一格，撩起衣服下擺開始解腰帶。
顧衍轉回頭，目光無意中掃過鏡面，發現鏡子正好可以看到男孩站的方向。
他穿着黑色連帽衫，撩衣服的動作比較大，一截白皙的腰線露了出來，再往下就是......
顧衍迅速移開視線，將擦過手的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簍，轉身朝門口走去。
剛邁出大門，肩膀猝不及防被猛地撞了一下。
顧衍穩住身形，皺眉看向來人。一個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滿身酒氣，面色通紅，似乎被撞很不爽，嘴裏低聲咒罵了一句：“眼瞎啊不看路？你他媽......”
顧衍神色冷了下來。
他身形高大，五官立體，眉眼深邃，一旦面色冷沉，會讓人感受到無限的威壓。
那人抬頭撞到顧衍的眼神，話音一下子咽了回去。
他低低地“嗤”了一聲，搖搖晃晃地往衛生間內走去。
顧衍準備離開，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作爲醫生他早就習慣了醫院裏隨時的聯系，停下腳步拿出手機來看。
是科室發來的通知，跟他確認明天的手術安排。
顧衍輕點手指，快速回復完消息。
剛收起手機，衛生間裏突然響起吵鬧聲。
“操！你他媽摸哪兒呢！”
是那個年輕男孩的聲音，幾乎稱得上怒吼。
緊接着是醉酒男人猥瑣的低笑：“都是男的，摸一下屁股怎麼了？要不然你考慮考慮跟我，我給你錢......”
“滾！”
一陣重物擊打的悶響傳來。
顧衍幾乎是立刻轉身推門走了進去。
衛生間裏，年輕男孩正死死攥着醉酒男人的衣領，將人抵在洗手台上。他上衣的帽子被甩得歪到一邊，脖頸的皮膚因氣憤而泛起粉紅。
“放手！你知道我是誰嗎？”醉酒男見男孩動真格的了，酒意清醒了幾分。
男孩冷笑一聲，語氣森冷：“我管你是誰，手不老實我就給你擰掉！”說着，就要去抓男人的胳膊。
中年男人的身形比男孩壯碩得多，但男孩勝在身高優勢，醉酒男一時被唬住了不敢亂動。
聽到開門的動靜，瞥見門口的顧衍，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喊了一聲“有人來了！”，猛地掙脫男孩的鉗制，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衛生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男孩急促的喘息聲。
他背對着門口。白熾燈明亮的光線下，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兩側削薄的肩胛骨，正隨着呼吸上下起伏，好像棲息着的蝴蝶的雙翼。
“需要報警嗎？”顧衍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我可以給你作證。”
男孩猛地轉過身，一張五官精致的臉暴露在燈光下，眼神裏還帶着未消的怒意，似一頭暴躁的小獸。
他看清顧衍的模樣，愣了一下才擺擺手：“不用不用，謝謝哥。”他抿抿唇，“我其實......也沒真吃着虧。”
顧衍直視着男孩的眼睛：“同性之間的騷擾行爲也可以被追責。”
“我知道，哥。”男孩的神色已經平靜下來，嘴角扯出一點笑意，“謝謝你，我先走了，朋友該等着急了。”
說完，他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朝外面走去。路過顧衍的時候，又停下來朝他笑着點頭致謝，然後才快步離開。
離得近了，顧衍才發現，男孩笑的時候，嘴角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直到察覺衛生間那頭又有人過來，顧衍才驚覺自己在原地站得有點久。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往卡座那邊走去。
回到卡座的時候，他朝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男孩之前待的卡座已經空了，估計他和他的朋友離開了。
也是，換做任何人遇到騷擾事件都不會有心情繼續玩鬧，何況，是被那樣粗俗的同性騷擾。
陳鵬抱怨了兩句顧衍上個廁所還磨嘰。幾人又喝了一杯，想着明天還有工作，就各自叫了代駕回家了。
周二上午，京大附屬醫院一如往日的繁忙擁擠。
泌尿外科診室，陽光透過百葉窗，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
顧衍送走上一位病患，抽空喝了口水，按下了叫號器。不一會兒，診室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顧醫生，我們是 17 號。”女人的聲音帶着一絲局促。
顧衍抬起頭，看見一對中年夫妻走進來。女人穿着得體的連衣裙，臉上化着精致的妝，眼神裏卻滿是掩不住的焦慮。男人一身考究的西裝，落後妻子半步，始終低着頭。
女人說完話，見男人還在後面站着，狠狠拽了一把，將他拽到問診桌前。
顧衍看清男人的長相，微妙地眯了眯眼——對方竟然是上周在酒吧衛生間遇到的醉酒男。
顧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男人顯然沒認出他。在顧衍詢問哪位看診的時候，他囁嚅着開口：“是......是我，醫生，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
“哪裏不舒服？”顧衍的聲音平穩無波，手指點擊鼠標，查看病人的基本信息——胡大友，男，42 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