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季雲舟!”
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在悶熱的試鏡棚裏響起,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等待者的神經上。
季雲舟,北影表演系的畢業生,聞聲站了起來。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周圍人或光鮮或個性的打扮格格不入。
他只是一個演員,僅此而已。
“陳導,這是最後一個了。”
副導演湊到主位上那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耳邊,低聲說,
“資料我看過,北影的,但專業課評價很差,說是‘絕對共情障礙’。”
被稱爲“陳導”的陳凱,國內影視圈以嚴苛和毒舌著稱的金牌導演,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手裏把玩着一支筆,視線死死盯着監視器,仿佛那裏有整個世界。
“天生不適合演戲的料?”陳凱的聲音很冷,“那就讓他滾。我這兒不是收容所,別浪費我時間。”
副導演面露難色,但還是硬着頭皮喊道:“季雲舟,快點!”
季雲舟走到場地中央,燈光“啪”地一下打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輪廓分明,即便是在最挑剔的鏡頭下也找不出一絲瑕疵。
這張臉,天生就是爲大銀幕而生的。
然而,當他站定,所有人的期待都落了空。
他就像一截被精心雕琢過的木頭,精致,卻沒有靈魂。
他的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完全不像是一個學了四年表演的科班生。
陳凱終於抬起了頭,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看人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季雲舟的問題所在——這個人,沒有“氣”。
演員的氣場、情緒、內在的張力,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
“試鏡角色,魏忠賢。一句台詞,‘咱家的人,就是皇上的人’。要求,一個權傾朝野的閹人,在處置一個違逆他的東林黨骨幹時說這句話。你需要表現出他的陰狠,他的權勢,和他身爲閹人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怨毒。”
陳凱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季雲舟的耳膜上。
怨毒?
季雲舟的腦子一片空白。
這兩個字他認識,也理解字面意思。
但如何通過表情、肢體、眼神去“表演”出來?
他做不到。
這就是“絕對共情障礙”,他無法理解並模仿任何自己沒有親身體驗過的情緒。
大學四年,他背下了所有表演理論,能完美地分析任何劇本,但只要一上台,他就變回那塊木頭。
他努力地回憶着看過的影視作品裏,那些老戲骨是如何演繹太監的。
他們通常會捏着嗓子,佝僂着背,眼神飄忽……
季雲舟嚐試着彎下腰,捏起嗓子,但聲音幹澀,動作滑稽,像個蹩腳的小醜。
“夠了!”
陳凱猛地把手裏的筆拍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整個試鏡棚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你在演什麼?你在侮辱這個角色,還是在侮辱我?”
陳凱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冰冷的怒火,
“你連一個太監最基本的‘根’在哪裏都找不到!你以爲捏着嗓子哈着腰就是太監了?膚淺!愚蠢!滾出去!”
“滾”這個字一出口,便瞬間刺穿了季雲舟所有的僞裝和堅持。
畢業一年,跑了上百個劇組,得到的永遠是這句話。
他的天賦,他的努力,在這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面前,顯得那麼可笑。
或許,老師說的是對的。
季雲舟,你天生就不該吃演員這碗飯。
放棄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他的心髒,讓他幾乎窒息。
二十多年的夢想,就要在今天,在此地,畫上一個恥辱的句號。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在他準備鞠躬道歉,然後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離開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情緒波動,符合激活條件。】
【因果預演系統,正式激活。】
【本系統能讓宿主在精神世界中,身臨其境地體驗任何‘行爲’所能引發的最真實、最強烈的‘後果’。】
【新手任務發布:通過本次試鏡。】
【任務獎勵:開啓系統商城。】
季雲舟猛地一愣,以爲是自己精神壓力過大出現了幻覺。
但那冰藍色的虛擬面板,清晰地懸浮在他的視網膜前,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因果預演?體驗行爲的後果?
他的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這是什麼?
“還愣着幹什麼?要我請你出去嗎?”
陳凱的耐心已經耗盡。
機會!這或許是最後的機會!
季雲舟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賭徒般的光芒。
他閉上了眼睛,無視了外界所有的聲音,意識完全沉浸在那個虛擬面板上。
他需要“閹人的怨毒”。
還有什麼行爲,比一個男人親手毀掉自己“根”的後果,更直接,更強烈?
一個瘋狂而恐怖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他對着系統,用意念下達了指令。
【選擇預演行爲:如果我……自宮。】
【指令確認。】
【預演開始!】
刹那間,天旋地地轉。
季雲舟的精神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一個純白的空間。
他看到了自己,手中握着一把閃着寒光的匕首。
沒有猶豫的時間,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操控着他,讓他完成了那個足以讓任何男人靈魂戰栗的動作。
“啊——!”
一聲無聲的慘嚎在他精神世界的最深處炸開。
那不是幻覺。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利刃切入身體的冰冷與銳利,感受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殘忍地剝離。
緊隨而至的,是能將靈魂撕裂的劇痛!
但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後果”,是疼痛之後那潮水般涌來的東西。
他感覺到身體的根基被抽空了,一股陰冷的寒氣從下腹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到自己的喉結在慢慢消退,皮膚變得細膩而蒼白,聲音的基調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拔高、變尖。
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崩塌。
男人的尊嚴、力量、自信,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於生理殘缺的巨大自卑和……怨恨!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承受這種痛苦?
憑什麼我要變成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這股怨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開始嫉妒所有健全的男人,嫉妒他們可以昂首挺胸,可以擁有後代。
他開始憎恨這個世界,憎恨所有讓他感到自卑的存在。
他想要權力,想要滔天的權力!
只有權力,才能彌補他身體上的缺失;
只有讓所有人都跪在他腳下顫抖,才能讓他找回一絲扭曲的快感和尊嚴!
這種由生理到心理的劇變,這種深入骨髓的怨毒與扭曲,被系統以最真實、最強烈的方式,完完整整地烙印在了季雲舟的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