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強一愣,沒明白書記怎麼突然這麼大火氣,但還是如實匯報:
“報告書記,嫌疑人鄭途態度惡劣,拒不承認犯罪事實,一直在狡辯是被人陷害,還攀咬縣委辦程主任。我們按照程序,已經將他送進隔離審查室,讓他冷靜清醒一下,繼續反省交代問題..”
“混賬!誰給你們的權力?”
沈國鈞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他指着王宏強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咆哮起來:
“誰讓你們隔離審查的,案子查清楚了嗎,證據都核實無誤了嗎,程序都走到位了嗎?‘冷靜清醒’?我看是你們腦子不清醒!”
王強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臉色煞白,不知所措:
“書記...我們...我們也是按規矩...人證物證都指向他...”
“指向他?指向他就是鐵案了?”
沈國鈞氣得聲音都變了調,恨鐵不成鋼,“我問你,舉報人是誰,動機調查了嗎,有沒有其他可能性?鄭途同志強調被人陷害,你們深入核查了嗎?”
同志?
王宏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的變化,早上還是“嫌疑人鄭途”,現在書記嘴裏變成了“鄭途同志”?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知道事情絕對出現了天大的變故。
“沒...沒有深入...他說的陷害對象是程主任...我們覺得不合邏輯...”
王宏強結結巴巴地解釋。
“不合邏輯?辦案是憑你覺得合不合邏輯嗎?是靠證據,是靠程序!”
沈國鈞幾乎是吼出來的,“簡直是亂彈琴,草率,魯莽,不負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現在不是追究下屬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把人找到,穩住局面。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鑰匙和大蓋帽,怒斥道:
“帶路,帶我去見鄭途,現在就去!”
...........
冰冷的隔離室內,鄭途蜷縮在角落,精神與肉體都極度疲憊,但眼神依然倔強。
門突然被大力推開,刺眼的光線涌入。
沈國鈞快步走進,臉上堆滿關切,一掃之前的威嚴:
“哎呀,鄭途同志,你受苦了,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鄭途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懵了,茫然地看着他。
沈國鈞立刻轉向身後臉色慘白的王宏強,厲聲道:
“還愣着幹什麼?快把鄭途同志給到了,糊塗!這舉報分明是不屬實嘛。”
王宏強手忙腳亂地準備手續。
鄭途腦子裏嗡的一聲。
陷害他的人煞費苦心布下死局,紀委的人幾個小時前還一副要辦鐵案的樣子,怎麼突然就成“誤會”了?
這太反常了!
此刻的鄭途非但沒有輕鬆,反而疑竇叢生,他猛地抬頭,直視沈國鈞:
“沈書記,剛才還說人證物證俱在,現在突然又說不屬實了?紀委抓人放人就這麼兒戲?到底誰是舉報人?我要和他當面對質!”
沈國鈞臉上笑容一僵:
“鄭途同志,誤會澄清了就好,何必追問舉報人呢?這也是紀委的程序...”
“程序?”
鄭途打斷他,語氣激動,“你們抓我的時候講程序了嗎,把我晾在這兒幾個小時講程序了嗎?現在一句誤會就想打發我走,不行!必須說清楚是誰舉報的我,否則我就待在這裏不走了,我要向市紀委、省紀委反映情況!”
他作勢就要坐下,態度異常堅決。
沈國鈞心裏叫苦不迭。
上面壓下來要他放人,他恨不得立刻把這尊“大神”恭送出去,偏偏這小子不識相,硬要刨根問底,這事要是鬧大,他臉上更無光。
“哎...鄭途同志,你這是何苦...”
沈國鈞額頭滲出細汗,他湊近鄭途,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無奈,“舉報人是縣委辦的程立農主任。”
鄭途瞳孔猛地一縮,果然是他!
沈國鈞接着低語,語速很快:
“但你想過沒有?他程立農爲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甚至不惜搭上林董的名聲來設計你一個小科員?”
沈國鈞眼神復雜地看着鄭途,“你只是顆棋子,他真正要對付的,是林若曦和她背後的遠華集團,他們背後還有人...胃口大着呢,你在這裏鬧,什麼都得不到,反而可能把自己再陷進去。”
鄭途如遭雷擊,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直沖頭頂。
遠華集團?林若曦?程立農背後還有人?
官場的漩渦竟如此黑暗深邃,他這只小蝦米,不過是巨鱷爭鬥中被隨意犧牲的餌料。
恐懼之後,是冰冷的憤怒。
他瞬間明白了沈國鈞急於放人的原因——肯定有更高層的力量介入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沈國鈞說的對,現在硬抗沒有意義。
“好。”
鄭途的聲音異常平靜,“我聽沈書記的,現在出去。”
他不再看沈國鈞和王宏強,邁步向外走去。
沈國鈞鬆了口氣,趕緊示意王宏強跟上“送送”。
走出冰冷的紀委大樓,外面刺目的陽光讓鄭途眯起了眼。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象征權力和紀律的灰色建築,眼神深處不再是冤屈和恐懼,而是冰冷的決意。
沈國鈞的暗示如同毒蛇鑽入心底。
官場的黑暗遠超想象,但他鄭途,絕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這筆賬,他記下了。
他要出去,要搜集證據,然後——把這潭渾水徹底攪翻。
程立農,等着瞧,他要讓那些官場上披着虎皮的人渣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話分兩頭,縣委辦主任辦公室內。
程立農正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夾着煙,眯眼看着窗外,盤算着鄭途被紀委帶走後,縣委辦和遠華集團項目的後續安排。
他心中篤定,鄭途這個曾經得罪過他的絆腳石,這次肯定栽了。
篤篤篤!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秘書推門進來,臉上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主任,剛接到市委組織部的緊急通知。”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程立農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上面....上面突然空降了一位女領導,任命爲咱們青林縣的縣委副書記、代縣長,市委組織部要求我們立刻做好接待和交接準備,她可能這幾天就到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