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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妻子想評高校教授,需要發核心期刊還得做課題。
我不僅賣掉了給孩子準備的學區房,湊了三十萬幫她找資源、付版面費,甚至幫她熬夜改論文。
就連我爸查出胃癌,急需手術費,我都沒舍得動這筆錢,只跟朋友借了五萬先應急,想着等妻子評上教授錢富裕再補。
可她評上教授的當天,就把剩下的十五萬轉給了男同事,說是“合作課題的分成”,對我爸缺手術費的事絕口不提。
我跟她要兩萬救急,她反而跟我提離婚,說我這種連醫藥費都要靠女人的男人,配不上她。
沒了學區房,孩子只能去普通學校,我爸因爲缺錢錯過了最佳手術時機,病情拖成了晚期。
她卻在朋友圈曬跟男同事的“學術合照”,字裏行間都是嫌棄。
可我卻死皮賴臉的不肯離婚,毫無怨言的照顧我爸,照顧孩子。
身邊人都不理解罵我窩囊廢,我教的學生在背後說我是舔狗,媽媽更是一夜白頭連家門都不敢出。
直到四年後,我爸去世,在得知他男同事要評“省級教學名師”的消息時。
我撥通了教育廳的舉報電話。
苦等四年,終於輪到我踩在他們脊梁上看他們跌入深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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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席卷着我每根神經。
我蹲在手術室門口,指尖攥着的是那冰冷病危通知書。
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班級群裏的消息。
兒子小宇的班主任發了張合照,普通小學的操場塵土飛揚,小宇站在隊伍末尾,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
我盯着照片裏兒子怯生生的,沒有一絲光亮的眼神,心頭一痛。
四年前他還歡天喜地的過來抱着我的大腿。
“爸爸,我幼兒園的好朋友說要上一小,我記得你說咱家買的學區房就是爲了上一小,那我跟他又能做好朋友啦!”
我強忍淚意摸着他的發:“對不起,是爸爸無能,這樣,爸爸答應你,上了初中之後一定讓你們兩個去一個學校。”
小宇沒哭沒鬧,只是從那之後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光。
“陳言,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醫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一股巨大的悲傷瞬間壓的我跪倒在地。
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對着那個蓋着白布被推出來的爸爸磕了三個頭。
“爸,對不起......”
辦好所有手續之後,我坐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給我媽發去了信息。
“媽,我再也沒有爸爸了。”
那邊久久沒有回復,五分鍾後,家族群裏,我媽親自發出了訃告,冷靜的通知所有親屬過來參加葬禮。
就在這時,手機推送了條本地教育新聞。
“本市高校教師林薇、張凱入圍省級教學名師候選人名單”。
照片上的林薇穿着精致的職業裝,頭發燙成精致的大波浪,身邊站着的張凱西裝革履,兩人手裏捧着“優秀學術團隊”的獎牌,笑得刺眼。
這四年,她評上教授後步步高升,住着我當初爲了湊錢賣掉的學區房附近的高檔小區。
而我爸卻在醫院裏熬着最後的日子,我兒子在普通小學裏偷看別人的孩子穿名牌球鞋。
到現在我都記得她跟我提離婚的那天,語氣像淬了冰:“陳言,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你爸的醫藥費都要跟我要,你配得上我這個教授嗎?”
然後把離婚協議甩在我臉上:“房子歸我,孩子歸你,畢竟是你老陳家的種,這點我不跟你爭,趕緊籤字。”
可當時我身無分文,父母住的本來就是在醫院附近租的小房子,我跟小宇住不下。
所以我只能死皮賴臉的不同意離婚,賴在這個曾經我們共同奮鬥來的小房子裏不肯走。
我被親戚朋友戳着脊梁骨罵“窩囊廢”。
去學校教課也被學生們背後議論:“三十好幾的老男人了,竟然還是舔狗戀愛腦。”
我媽因爲這事,一夜白發,出門都不敢抬頭。
如今看着那則新聞,我的心亦如磐石。
我深呼吸一口氣,撥通了教育廳的舉報電話。
“您好,這裏是省教育廳舉報中心,請問您要舉報什麼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我握着手機,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聲音卻異常平靜:“我要舉報本市高校教師林薇、張凱,四年前他們存在作風和學術不端行爲,不僅如此,還有賄賂行爲!”
看着從頭頂照射下來的陽光,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爸,你可以安息了。
2
我媽陪着我在火葬場安排好一切之後,拉着我回了那個小出租屋。
“媽你先休息吧,我去給我爸守夜,明天一早來接你。”
可她卻回身從一個鐵盒裏面拿出一個小布包交到我手裏。
聲音蒼老且沙啞:“兒子,這裏面有當初我跟你爸結婚時,他送給我的玉鐲和金戒指,在最困難的時候他都不肯賣,雖然不值什麼錢,但這是媽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了。”
我心中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可她卻笑着摸了摸我的臉。
“兒子,這幾年你被你爸的病壓彎了脊梁,從今以後,你要挺直腰板堂堂正正的做人,什麼都不要怕。”
說完她閉上眼躺在了床上。
“你走吧,我累了,睡一會。”
我爲她蓋好被子後,走出了家門。
剛上車就接到了林薇的電話。
她在電話裏瘋狂的咆哮着:“陳言,是不是你打電話舉報的我們!你瘋了嗎!我在家裏,你立刻給我滾回來面談!”
我剛想開口拒絕,她緊接着就補了一句:“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把兒子帶走,讓你永遠都看不見!”
半小時後,我匆忙趕到家裏。
看見小宇蹲在牆角默默的流着眼淚,眼神恐懼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薇和張凱。
還沒等我開口,林薇上來就是一耳光。
“我看你就是生活過的太好了,閒出屁竟然去舉報我們!”
“雖然只是個電話,但我們兩個都被校領導叫去問話了,你能不能別再惡心我!”
旁邊的張凱拉住林薇的手,柔聲勸道:“陳言,我知道這幾年你心裏不好受,但我們兩個都是靠真才實學走到今天的。”
“你做這種無謂的舉報,最終壞的只能是你自己的名聲,讓大家都覺得你嫉妒心重,小氣而已。”
“再說了,她現在還是你的妻子,你們兩還有孩子,你這麼做對得起她們娘倆嗎?”
我死死咬着牙,抬手對着他臉就是一拳。
“老子不打女人,但沒說過不打男人!”
我一拳一拳的砸下去,拳拳到肉。
“你也知道林薇是我的妻子,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林薇嚇得連聲尖叫,但她根本拉不動處在暴怒中的我。
正在我打的上頭的時候,突然聽見小宇大聲喊爸爸。
竟然是林薇把一把水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要不想兒子有事的話,你就給我住手!”
3
我緩緩走到她面前,眼眶止不住的泛紅。
“爲了一個外人,你竟然連自己兒子都要傷害,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愛上你這麼個惡毒的女人!”
這時她也回過神來,哐當一聲丟掉手裏的水果刀。
連連擺手:“我只是一時情急,我沒想過真的傷害他。”
說完趕緊跑過去將張凱扶起來。
“陳言!我要報警,你怎麼能對他下這麼重的手!”
我冷笑出聲:“好啊,讓警察把我抓起來,正好我也可以把你們倆賄賂,學術造假的證據給警察也來一份。”
林薇惡狠狠的瞪着我:“你能有什麼證據,當初的論文是你幫我改的又怎麼樣,誰能證明?”
“少嚇唬我!今天這警我報定了!”
她剛拿出手機,卻被張凱按住。
他小聲說:“別這麼篤定,我看他的樣子不像手裏沒東西的,先穩住他。”
我嘴角上揚:“林薇,你這小白臉確實比你聰明。”
林薇也遲疑了。
“你有什麼證據拿出來我看看。”
我直接開門送客:“今天沒心情,不想拿,滾!”
他們走後,我將瑟瑟發抖的小宇抱在懷裏。
小宇很懂事,聽說爺爺去世了,要求陪着我一起去給爺爺守夜,他說怕我心裏難受。
我答應了,我爸生前最愛這個孩子,那就讓小宇送他最後一程吧。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家裏的親戚們也陸續趕到。
雖然因爲我和林薇的事,他們對我頗有微詞,但畢竟人死事大。
大姑過來安慰我:“你帶小宇睡會吧,我們來守。”
就在這時,表姐突然沖了進來,眼睛通紅。
“陳言,你媽她,她......服安眠藥自殺,現在在醫院,人不行了。”
我踉蹌的後退了幾步,隨即穩了穩身形。
其實這一夜我曾無數次的心口疼痛,我已經料到她會這麼做了。
她跟我爸是從小青梅竹馬的感情,即便強留她在這世上,只不過是讓她徒增痛苦而已。
把小宇交給親戚之後,我趕去了醫院。
整套手續辦的很熟練。
我正準備離開,就見林薇穿着高跟鞋,手裏還拎着幾個蘋果扭着腰朝我走來。
我皺眉問道:“你來幹什麼?”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我這不是來看看爸嗎,他在哪個病房,快帶我去。”
我苦笑着嘆了口氣:“我爸死了,就在昨天,今天,我媽也死了。”
我將手中的死亡確認書擺在了她面前。
她一愣,突然把手裏的蘋果都扔我身上。
“你夠了!我已經放低姿態過來跟你和好,你竟然撒這種謊來騙我!”
“你爸就一個胃癌,治愈率那麼高,哪那麼容易死,還有你媽沒病沒災的怎麼可能死!”
“你撒謊都不打草稿嗎,你這種思想齷鹺的男人,果然是配不上我!”
“行了,我也不跟你廢話,你現在去教育廳,說你打的舉報電話就是想惡意報復我,然後把四年前我給你那份離婚協議籤了。”
“大不了我把當初你給我湊的三十萬給你,咱們就兩清了。”
我嘴角掛上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了,我現在想要的不是錢。”
4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同時撥打了一個電話。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三天後,我父母葬禮,就讓這一切有個了斷吧。”
守靈這幾天,林薇和張凱輪番電話轟炸我,我一個都沒接。
但我知道,他們打的越多,越代表他們慌了。
他們竟然還說動了校領導給我打電話詢問我的位置。
我直接把辦葬禮的地址發給了他。
第二天葬禮上,爸媽安詳的躺在冰棺裏,仿佛兩個熟睡的老人。
在要進行致悼詞的時候,我剛準備上台,林薇跟張凱就從門外沖進來。
“陳言!你一直躲着我們什麼意思!”
“你知不知道,就因爲你那個莫須有的舉報電話,教育廳要取消我們評名師的資格了!”
這時,小宇突然沖過來,一把將林薇推個趔趄。
“我不許你在我爺爺奶奶葬禮上胡鬧!”
林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陳言,你連孩子都騙!你就是這麼教育兒子的嗎?真是個廢物!”
張凱趕緊扶住她,也跟着附和道:“陳言,不是我說你,林薇放心把孩子交給你,你不能教他壞啊,怎麼還能推媽媽呢,這是不孝。”
“林薇說了,只要你現在去教育廳解釋清楚,並全網公開給我們道歉,她還是願意繼續跟你維持婚姻關系的。”
說着伸手就要來拉我,我反手扯着他衣領,直接扯到了我爸媽水晶棺前。
“你睜大眼睛看看,我哪一個字是說謊的!”
林薇這才環顧了下四周,發現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服胸前佩戴着白花。
她也看見躺在水晶棺裏的我爸媽,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就連張凱也嚇得跌坐在地。
兩個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怎麼可能,公公婆婆怎麼會死,陳言,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冷冷看着她:“他們都是因爲你們這對狗男女死的!”
她狡辯:“你胡說!跟我們倆有什麼關系!”
我沒再理他們,而是站到了台上,拿起麥克風。
“各位,今天我給我父母的悼詞就是將這二人的罪行公之於衆!”
瞬間,人群後面出現好幾個媒體,迅速架好設備。
我身後的牆面也落下一塊大屏幕。
林薇瞬間慌了。
“你閉嘴!大家別聽他瞎說,他就是幫我看看論文而已,這叫什麼罪!”
就在這時,另外一個清冷的女人走上台站到了我身邊。
“是嗎?可我這裏你跟張凱那個渣男的罪狀還挺多的。”
張凱臉色唰的一下白了:“老,老婆,你怎麼來了......”
我對着鏡頭,大聲宣布。
“審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