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年度優秀判官評選，我因業績墊底被降職到陽間基層。
新崗位是老舊小區凶宅處理專員，專治各種靈異事件。
第一天報到就撞上紅衣女鬼跳樓，結果她卡在了二樓陽台。
我掏出判官筆：“麻煩配合一下，籤完超度確認書，我幫你投訴開發商。”
女鬼哭訴房價太高做鬼也買不起房，我反手群發地府廉租房政策。
三個月後，片區鬼魂集體給我送錦旗：“感動地府十佳基層幹部”。
正當我以爲即將逆襲時，卻發現所有靈異事件都指向小區地下埋着的驚人秘密...
我叫陸之道，名字聽着挺唬人，以前也確實挺唬鬼。曾幾何時，我也是地府稽查司麾下堂堂八品判官，朱砂筆一點，惡鬼灰飛煙滅。雖說品階不高，但在那陰氣森森的鐵飯碗隊伍裏，好歹也算個業務骨幹。直到去年，地府搞什麼“績效考核末位淘汰制”，我這個兢兢業業抓惡鬼的實幹派，就因爲不懂討好上司，不會做那花裏胡哨的PPT述職報告，年底評級愣是墊了底。
結果可想而知。閻王爺拿着那份蓋着“不及格”紅戳的考評表，痛心疾首（我猜的）地宣布，爲優化地府人才結構，加強基層鍛煉，特將我，陸之道，貶至陽間基層崗位——和諧小區凶宅處理辦公室，任職專員。
聽聽這名頭，“凶宅處理辦公室”，跟陽間那些“垃圾分類辦公室”、“防治白蟻辦公室”一個調調，透着一股子邊緣部門的寒酸氣。報到地點更絕，陽間某二線城市，一個名叫“幸福花園”實則比地府忘川河畔還破舊的老小區。
我揣着那張皺巴巴的調令，穿着一身在地府還算體面、到陽間卻土得掉渣的中山裝，站在了幸福花園門口。時間是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可這小區愣是透着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陰涼。幾棟牆皮剝落得厲害的居民樓杵在那兒，窗戶大多黑洞洞的，樓間距窄得能讓地府的單行道自愧弗如。空氣中彌漫着老房子特有的黴味，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
得，業務環境挺復雜。我嘆了口氣，捏了捏口袋裏那支跟隨我多年的判官筆——如今能量被限制，也就比普通鋼筆強點有限——抬腳邁進了小區。
根據調令上的模糊指示，我那傳說中的“辦公室”應該在3號樓。剛走到樓下，還沒等我辨認清楚單元門牌，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
“我不活啦——！”
我下意識抬頭，只見一個鮮紅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又或者說是被誰惡意扔下來的破布娃娃，從旁邊那棟樓的頂層直墜而下。
紅衣，跳樓，怨氣沖天。標準配置。我眼皮都沒抬一下，這種場面，當年在地府見識得多了，比這慘烈十倍的都有。按照正常流程，這種橫死之鬼，怨氣不散，大概率要化成厲鬼擾民，正是我這個“凶宅處理專員”的職責範圍。
然而，預期的重物落地悶響並未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更顯尷尬的、帶着哭腔的“哎呀”。
那抹紅色，並沒砸在地上，而是……不偏不倚，卡在了二樓一戶人家的陽台外側，那個用來晾衣服的鏽跡斑斑的鐵架子上。紅色的長裙被鐵鉤掛住，整個人（或者說整個鬼）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懸在半空，上不來也下不去，正在那兒徒勞地蹬着腿。
“嗚……怎麼死都這麼難……”女鬼帶着哭音抱怨。
我嘴角抽了抽。這業務水平，在地府是要被同行笑話的。我環顧四周，幸好正午時分小區裏沒什麼人遛彎，不然非得嚇出幾個心髒病不可。
身爲前判官，現專員，維護陰陽兩界穩定是我的職責。我整了整衣領，走到樓下，仰頭對着那個卡住的紅衣女鬼，用盡可能平和、專業的口吻說道：“那位女士，麻煩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女鬼停止撲騰，倒掛着腦袋，一頭長發垂下來，露出一張因爲充血和尷尬而更加蒼白的臉，疑惑地看着我。
我掏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地府配發的，陽間最新款，據說連着幽冥5G網絡，就是信號時好時壞——熟練地調出一份《非正常死亡靈魂超度及善後事宜確認書》。
“我是地府駐本小區凶宅處理辦公室的專員，陸之道。”我亮了一下腰間一塊黑不溜秋、刻着“地府公務”的牌子，“請你穩定一下情緒，籤署這份確認書，我們這邊會盡快爲你安排超度流程。另外，如果你對本次死亡事件有任何異議，比如認爲開發商樓體設計存在安全隱患間接導致你的不幸，也可以一並提出，我這邊可以幫你記錄，轉交地府信訪辦……”
我一套流程還沒說完，那女鬼“哇”一聲就哭開了，聲音那叫一個悲切：“超度？投胎？然後呢？再辛辛苦苦打工幾十年，到頭來連個廁所都買不起嗎？我做人的時候996，猝死了都沒拿到賠償！做鬼了，想找個凶宅落腳，結果這破小區的房價，鬼都嫌貴！連個像樣的陰宅都租不起！我活着買不起房，死了還是買不起！我跳樓有什麼用？做鬼都這麼失敗！嗚嗚嗚……”
我：“……”
得，還是個被高房價逼瘋的可憐鬼。這怨氣，看來不全是因爲橫死，更多是源於生前的生存壓力。我嘆了口氣，這陽間的世道，真是比地府還卷。
對付這種經濟型怨靈，講大道理沒用，得解決實際需求。我收起確認書，在平板上一陣戳點，調出了地府最新下發的《關於解決基層陰魂住房困難問題的指導意見（試行）》及配套的《地府廉租陰宅申請細則》。
“女士，你的情況我了解了。請看這裏，”我把平板屏幕轉向她，放大字體，“地府方面也關注到了基層陰魂的住房難問題。近期推出了面向困難陰魂的廉租陰宅項目，位於忘川河畔新開發的‘安居樂業’小區，環境優美，交通便利，一應設施齊全，租金僅需象征性收取少量紙錢或等價香火。如果你符合條件，我可以現場幫你提交申請。”
女鬼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努力歪着腦袋，睜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尤其是那個“月租金低至99沓紙錢起”的廣告語。
“真……真的？”她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地府公務，誠信爲本。”我一臉正氣，“而且，如果你願意配合超度，主動前往報到，還能優先選房。”
“我籤！我配合！”女鬼瞬間來了精神，也不覺得卡着難受了，“專員同志，筆！快給我筆！”
我默默掏出判官筆，凌空一點，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閃過，那份電子確認書下方出現了女鬼的靈魂印記。同時，廉租房申請表也自動填好了基本信息。
“好了，申請已提交，三個工作日內會有專人……呃，專鬼聯系你看房。現在，我幫你下來。”我看了看二樓的高度，正準備施展個小小的清風咒。
“不用麻煩專員！”女鬼倒是利索，自己扭動幾下，哧溜一聲從鐵架子上滑了下來，輕飄飄落地，還順手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紅裙子，對着我鞠了一躬，“謝謝專員！您真是個好官！我這就去地府報到！”
說完，她身上怨氣盡消，化作一道青煙，消散在原地。大概是迫不及待去看她的廉租陰宅了。
我搖搖頭，在平板上的“今日已處理事件”一欄，打了個勾。備注：成功超度紅衣跳樓女鬼一名，並協助申請地府廉租房，有效化解潛在厲鬼風險。處理方式：政策引導，人文關懷。
效率不錯。我對自己基層工作的開局表示滿意。
收起平板，我轉身走向真正的目的地——3號樓。據說我的辦公室就在一樓，是個閒置多年的儲藏室。
剛走到單元門口，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旁邊。是個穿着老舊中山裝、面色慘白得像糊了一層牆粉的老頭，身上鬼氣森森，但沒什麼惡意。
“新來的陸專員？”老頭開口，聲音飄忽。
“是我。您是？”
“我是咱小區以前的居委會主任，姓王，死了十來年了，舍不得這兒，就沒下去。”老王頭搓着手，臉上擠出一個大概是笑的表情，“剛才您處理那小女鬼的事兒，我們都瞧見了。高，實在是高！”
“分內之事。”我保持警惕，這老鬼想幹嘛？
“陸專員，別誤會。”老王頭似乎看出我的疑慮，“我們這些留在小區的老家夥們（指老鬼們），都沒啥大怨氣，就是習慣這兒了。可這些年，小區不太平啊，來的橫死鬼、冤死鬼越來越多，怨氣重，擾得我們這些老住戶也不得安生。上面以前也派過人來，不是被嚇跑，就是糊弄事。像您這樣認真辦事的，頭一個！”
他說着，從身後摸出個東西，雙手遞過來。
我低頭一看，是一面錦旗。大紅的絨面，金黃的流蘇，上面兩行遒勁有力的大字：
爲民服務見真情，感動地府十佳基層幹部
落款是：幸福花園全體常住陰魂敬贈。
我：“……”
這基層工作，畫風是不是有點跑偏了？我才上任不到一小時啊！而且“感動地府”又是什麼鬼？地府什麼時候搞起陽間這一套了？
接過這面沉甸甸（物理和心理上都是）的錦旗，我心情復雜地找到了那個位於一樓角落、門口掛着個歪歪扭扭“凶宅辦”牌子的房間。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門開了，一股濃鬱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我站在門口，看着滿屋的蛛網和破爛家具，又低頭看了看手裏這面過於熱情的錦旗。
行吧，基層鍛煉，看來不只是處理靈異事件那麼簡單。這陽間的小區，水深得很。
而我，一個被貶的前判官，真正的麻煩，似乎才剛剛開始。那個紅衣女鬼，這些熱情的老鬼，還有這面提早到來的錦旗……總感覺背後，藏着點什麼東西。
我抬頭，目光仿佛能穿透斑駁的水泥地面，看向這座老舊小區的下方。
那下面，到底埋着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