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宮裏，我被一杯毒酒賜死，罪名是勾結太子，謀逆作亂。
重生回宮變前三日，皇帝正用最後耐心問我：
“皇後，太子與你，朕只能留一個。”
上輩子，我選了那個許諾給我真愛的太子，結果被他利用完後棄如敝履。
這次，我看着慕容擎，竟能聽到他冰冷外表下的心聲。
【晚晚，別再選錯了，朕護不住你第二次了......】
我撲進他懷裏，泣不成聲：“陛下，臣妾選您！一直都是您！”
1
慕容擎像一陣龍卷風卷進鳳儀宮。
身後的大門被太監“砰”地一聲合上，震得梁上都掉了灰。
“都滾出去。”
他的聲音像是臘月寒冬裏結的冰。
殿裏的宮女太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有個小太監還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架勢，是要出大事。
他一言不發，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
那身明黃色的龍袍上，張牙舞爪的金龍像是要活過來把我生吞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朕上個月賞你的那支東海明珠簪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支簪子......我轉手就送給太子哥哥了。
我強裝鎮定，走過去提起茶壺。
“回陛下，臣妾覺得那簪子太貴重了，就......就收在妝匣裏沒舍得戴。”
他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裏全是嘲諷。
“是嗎？”
“可朕怎麼今天在溫婉清的頭上看見了？”
“她說是太子賞的。”
我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燙得我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完了。
他都知道了。
整個大殿裏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我急促的心跳聲。
他接過茶杯，修長的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着，卻一口沒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黏糊糊地貼在衣服上。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
“楚瑤琴，朕再問你最後一次。”
“太子，和朕。”
“你選誰？”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當機了。
這是什麼修羅場送命題？
求生的本能讓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我選太子哥哥。”
話音剛落，他眼裏的那點光，瞬間就熄滅了。
那是一種混雜着失望、痛苦和極致憤怒的眼神，看得我心頭發慌。
“好，好得很。”
他猛地站起來，手裏的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碎成了無數片。
“朕成全你！”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我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明黃色的衣角劃過我的視線，帶着一股決絕的冷意，像是要把這鳳儀宮都劈開。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滔天怒火嚇懵了，趕緊追了出去。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您聽臣妾解釋！”
他腳步不停，背影挺得筆直，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守在門外的宮女太監們嚇得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我一個人站在冰冷的宮殿門口，看着他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
心裏亂成一團麻，手背上的燙傷火辣辣地疼。
2
我在佛堂跪了一整夜。
冰涼堅硬的青石板硌得我膝蓋生疼，像是要碎掉一樣，可我完全感覺不到。
腦子裏反復回想着慕容擎離開時那雙死寂的眼睛。
他爲什麼突然問我那種話？
他怎麼會知道簪子的事？
難道......他發現我和太子哥哥的計劃了？
天快亮的時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佛堂門口，擋住了外面透進來的所有光。
是慕容擎。
他沒進來，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外，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看着我跪在蒲團上的背影。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我腦子裏響了起來，冰冷又絕望。
【瑤琴，你就這麼恨朕嗎？哪怕重來一次，你還是要選他？】
我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驚恐地四處張望。
是誰？是誰在說話？
【既然你的心不在朕這裏，那朕就把你鎖在深宮，一輩子都別想見到他！】
【你是朕的皇後，就算是死，也只能是朕的鬼！】
這聲音......是慕容擎的！
是他的心聲！
前世冷宮裏，那碗冰冷的毒酒，那撕心裂肺的絞痛。
還有慕容昭那張虛僞又殘忍的臉，一瞬間全都涌進了我的腦海。
我......重生了？
我重生回了宮變前三日！
我猛地回頭，對上慕容擎那雙充滿痛苦、掙扎和瘋狂占有欲的眼睛。
原來......原來他才是真心愛我的那個人。
那個爲了我，不惜與全世界爲敵的傻瓜。
前世是我瞎了眼，豬油蒙了心，把他的一片真心狠狠踩在腳下！
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我選你！我選你！”
慕容擎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着我。
【她......她說什麼？她選朕？她是又想耍什麼花招嗎？】
我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他繡着金龍的龍袍上。
“我選你！陛下，我剛剛說錯話了，我是騙你的！我選的是你！”
他在佛堂門口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爲自己快要跪不住的時候。
才緩緩彎下腰，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將我緊緊擁進懷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都捏碎。
感受着他懷裏溫暖又真實的氣息，我在心裏暗暗發誓。
慕容昭，溫婉清，上輩子你們欠我的，這輩子，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3
第二天，慕容昭果然像前世一樣，掐着點來到了鳳儀宮。
“瑤琴，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眼睛都腫了。”
他一臉關切地走過來，掏出繡着精致蘭花的帕子想給我擦拭眼角的淚痕。
那副溫柔多情的模樣，和前世簡直一模一樣，看得我直犯惡心。
【哭什麼哭，真是晦氣。要不是看在你爹手握京城三十萬兵馬的份上，我才懶得哄你這個蠢貨。】
他內心的聲音，像魔音貫耳一樣，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忍着想要嘔吐的沖動，裝出一副被他感動的樣子。
“太子哥哥，我沒事，就是......就是有點害怕，怕我們的計劃會失敗。”
我順勢靠在他懷裏，眼淚汪汪地看着他，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他果然很受用，滿意地笑了，拍了拍我的後背。
“別怕，有哥哥在，萬無一失。事成之後，你就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他開始跟我詳細商量宮變當晚的安排，唾沫橫飛，神情激動。
“子時三刻，你找機會把西華門的守衛引開，打開宮門，我的人會從那裏進來。”
“慕容擎那個家夥，自以爲固若金湯，卻不知道他最信任的枕邊人，早就成了我的人。”
【還枕邊人，就你這木頭一樣的身子，白送給我都嫌占地方。】
我假裝用力點頭，一臉崇拜地看着他。
“我都聽太子哥哥的。”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信號彈遞給我。
“事成之後，你就點燃這個，我看到信號就會立刻趕來鳳儀宮保護你。”
我心裏冷笑，保護我？
前世我點燃信號彈，等來的卻是三尺白綾和一杯毒酒。
還有他那句“皇後暴斃，乃是天意”。
我接過信號彈，緊緊攥在手心，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裏。
“太子哥哥，我還想到一個主意。”
“宮宴那天，我可以假裝身體不適，提前離席，這樣去開門就更不會引人懷疑了。”
慕容昭眼前一亮，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動作親昵，眼神卻冰冷。
“還是我的瑤琴聰明，就這麼辦！”
【蠢貨就是蠢貨，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真是天助我也！】
看着他志得意滿離去的背影，我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燒穿他的後背。
4
我親自下廚，燉了慕容擎最愛喝的蓮子羹，端去了御書房。
李公公看見我，跟見了救星似的，差點給我跪下。
“哎喲我的皇後娘娘，您可算來了，陛下一天沒用膳了，咱家怎麼勸都沒用。”
我點點頭，推門進去。
慕容擎正在批閱奏折，聽到動靜，頭也沒抬，聲音冷得掉渣。
“不是說了誰也別來煩朕嗎？”
我把蓮子羹輕輕放在桌上，繞到他身後，伸出雙手幫他按揉太陽穴。
“陛下，是我。”
他身體一僵，手裏的朱筆都停住了。
【她怎麼來了？還給朕燉了湯？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我直接走到他身邊，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陛下，你都忙了一天了，陪陪我好不好？”
他身體更僵了，嘴上還在逞強。
“胡鬧，朕在處理政事，沒看朕忙着嗎？”
可我清清楚楚地聽見了他心裏的聲音。
【她竟然在對朕撒嬌......這該死的感覺，真他媽的好。】
我心裏又酸又澀，原來他一直在等我主動。
他嘴上說着忙，手裏的奏折卻放下了。
“想做什麼？”
“就想讓你陪我待一會兒。”
我把他拉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端起蓮子羹，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啊！”
他耳根瞬間紅透了，眼神躲閃，但還是乖乖張開了嘴。
【她喂朕吃東西了......她竟然喂朕了......朕不是在做夢吧？】
我故意往他身邊湊了湊，幾乎貼在他身上，假裝不經意地問。
“陛下，聽說您最近又往宮裏納了幾個新人？是不是臣妾哪裏做得不好，惹您厭煩了？”
他一口湯差點噴出來，急忙解釋。
“沒有！都是那些大臣硬塞過來的，朕一個都沒碰過！”
【天地良心，朕的心裏只有你一個，怎麼可能還看得上別的女人！】
我偷偷勾起嘴角，試探性地伸出手，牽住了他放在膝上的大手。
他沒有拒絕，反而立刻反握住，十指緊扣，力道大的像是怕我跑了。
我心裏五味雜陳。
前世我到底是有多瞎，才會放着這麼一個愛我入骨的男人不要，去相信慕容昭那個滿嘴謊言的渣男。
5
晚上，我把慕容昭的全部計劃。
連帶着我自己的計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慕容擎。
時間，地點，接頭暗號。
甚至參與其中的幾個關鍵人物的性格弱點，我都分析得頭頭是道。
慕容擎在書房裏來回踱步，臉色鐵青，眼底是滔天的怒火和後怕。
【這個傻瓜，前世就是這樣一步步走進那個畜生的陷阱裏的嗎？朕要是晚一步......】
我拿出前世的記憶，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他手下的那個副將李虎，看似勇猛，實則是個孝子，他老娘就住在城西的破廟裏，我們可以從這裏下手。”
“還有那個負責宮門防務的張統領，他嗜賭成性，在城南的賭場裏欠了一屁股債，只要我們幫他還了債，他肯定會爲我們所用。”
慕容擎聽得心驚，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
“瑤琴，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心裏一緊，早就想好了說辭。
“是......是鳳儀宮裏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告訴我的，他說他是張統領的遠房親戚。”
慕容擎雖然還有疑慮，但眼下情況緊急，他沒有再追問。
【她肯定有事瞞着朕。不過沒關系，只要她現在是向着朕的，朕可以什麼都不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