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沒有媽，是我爸一手把我養大的。
我是個體弱多病的孩子，自打有記憶開始，各種藥就沒有斷過。我家很窮，爲了掙錢給我買藥，我爸的背很早就累得佝僂了，頭發也白得很快，年紀看上去比同齡人要大上很多。
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我爸給我送藥，被班裏的丁虎看見了，他當着一群女生的面指着我爸說：“張莽，你爺爺來看你了！”
班裏的人知道那是我爸，都捂着嘴巴在笑。我爸以爲是他們在和我開玩笑，很憨厚地笑了笑就走了。我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是我第一次因爲我爸而深深地感受到了恥辱。我恨我爸，恨他爲什麼要到學校裏來，恨他長得老，恨他沒錢。
笑聲像一把把刀一樣割在我的心上，在那一刻我嚐盡了恥辱的味道。班上沒有一個人可憐我，就連我一直暗戀的沈秋月，也和身邊的幾個女生笑得合不攏嘴！
我的胸膛裏如同有一團火在燒，渾身的血都熱得可怕。我死死地盯住笑得最猖狂的丁虎，想起平時他無數次打我罵我的場景，指甲已經摳進了肉裏。
我大叫了一聲，像一頭野獸一樣撲向了丁虎。
可丁虎從小就是打架習慣了的小混混，身子一閃，我重重地撞到了地面上，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
丁虎騎在我身上，壯碩的身子壓得我險些沒有喘過氣。他二話沒說，直接甩了我兩個響亮的耳光。我絕望的眼神看向了沈秋月，她是丁虎一直追求的對象，只要這個時候她向丁虎求個情，丁虎一定會放了我。
可是，她沒有。她冷漠地回到座位上，翻出了那本我省吃儉用、偷偷買來塞到她課桌裏的言情雜志看了起來。
我徹底明白了，對於她來說，我就是一只蒼蠅，無論被誰拍死都不會激起她的一絲同情之心。
上課鈴響了，丁虎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了我，繼續跟沈秋月傳小紙條。我知道，那紙條裏的內容都是對於我的嘲笑。
晚上放學了。丁虎帶着手底下的幾個男生圍住了我。
“你他媽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一腳踢中了我的肚子，我疼得蹲在地上，覺得腸子都要斷了。
丁虎招呼了一下，幾個男生把我架了起來，趕到學校後面的草叢裏。他們從書包裏翻出了鋼管，丁虎的手中則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你今天想打我，那我就把你的手指剁下來。”
丁虎笑得很猙獰，跟着他的幾個男生把我圍在中間，一步一步地逼近過來。我身子縮成一團，眼看着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很快，丁虎已經抓住了我的左手，冷冰冰的刀片貼近了我的手指。
我被他們按到了地上，丁虎手中的刀已經高高舉起。
我的手指，眼看着就要被齊刷刷剁下……
在那一瞬間，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從他們的手底下掙脫開來，並奪走了丁虎的刀，慌亂之間在他的臉上劃了一道口子。
丁虎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鮮血從那道口子裏滲出來，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很嚇人。
我害怕極了，扔掉手裏的刀撒腿就跑。身後的慘叫聲、恐嚇聲、腳步聲響成一片，我頭也不敢回，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跑。
我跑過了幾條羊腸小路，跨過了那條又髒又臭的水溝，灰頭土臉地滾到了一片黑魆魆的樹林裏。
那些樹長得很奇怪，風一吹就譁啦啦地響，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張嘴在笑，而那張嘴裏，有一只眼睛正在盯着我。
我的心裏發毛，本來想回去，但一想到用刀傷了丁虎，只得硬着頭皮往前走。腳下踩着厚厚的枝葉，想起村裏那些老頭講的故事，我老是覺得從哪堆枯枝爛葉底下會冷不丁冒出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冷汗從我的額頭上冒了出來，我的腳步越來越輕，一丁點多餘的動靜都不敢發出。突然，“噗”的一聲，我一腳踩空，直直地墜了下去，砸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後，沿着一條又窄又擠的通道翻滾。
最終，我落入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洞裏，四周彌漫着一股又腥又臭的味道。我拍了拍四周的泥土，又抬頭望了望頭頂，知道自己這下子是出不去了。
我拼命地叫喊着，但是聲音都被悶在了洞裏，沒有人能夠聽到。洞裏又溼又冷，我蜷縮着身子，牙齒不住地打顫。
這時，我突然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而且離我越來越近了。
我驚恐地在手邊摸着，哪怕摸到一塊石頭，能夠自衛也好。
可是我只摸到了一團又長又密的毛發，似乎，那是人的頭發……
我的毛孔頓時炸開了，冷汗像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黑暗中現出了一點淡綠色的光，並帶着“嘶嘶”的聲響，正在向我逼近！
在綠光中間，浮着兩點紅色的光，如同鮮血浸泡出來的瑪瑙。
我看清了，那是一條張開血盆大口朝我撲過來的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