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生日過後，家裏恢復了寧靜。
每天上學放學，媽媽依然把我當空氣。
她不會多看我一眼，不會和我多說一句話。
我也一如既往低着頭，只能看到她匆匆閃過的腳。
這天晚上，我也照舊和往常一樣。
等到他們一家三口吃完了飯，哄睡了妹妹，回到臥室休息。
我才靜靜摸着黑走進廚房。
肚子的飢餓感早就過去了。
我也早已習慣就着月色，慢吞吞吃着冷掉的飯菜。
記得有一次，我實在憋不住想上廁所。
可在我出現的那一秒，餐桌上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空氣沉默的令人害怕。
直到我匆匆逃回房間，外面慢慢又響起說話聲。
從那之後，我更加學會做隱形人。
廚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嚇得我差點摔了盤子。
“上學飯錢夠嗎？”
我受寵若驚。
“夠，夠的！”
我扭過頭，看到媽媽就站在幾步遠處。
黑暗中，她淡淡皺着眉，神色說不出的復雜。
過了幾秒，她撇開眼，冷冷“嗯”了一聲。
“不夠了再找我要。”
隱約間，我似乎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嘆息。
也許，是我聽錯了。
晚上，我難得做了一個好夢。
夢裏，媽媽溫柔的吻，輕輕落在我側臉。
我心裏升起巨大的不安。
“姐？”
她突然笑了。
“小傻瓜，你要叫我媽媽呀。”
夢醒後，我照舊一個人去上學、放學。
可今天踏進小區，我卻看到妹妹正和幾個男孩嬉笑打鬧，爬到了遊樂設施最高的地方。
下一秒，妹妹的腿一打滑，從高處搖搖欲墜。
我丟下書包奮力爬上去，死死抓住妹妹的手。
她嚇得大哭大叫，雙腿亂蹬，狠狠踩在我手指上爬進了滑梯頂部。
我卻直直掉了下去。
等媽媽和繼父匆匆趕到，第一時間抱住妹妹拼命安慰。
妹妹手一抬，直直指着我。
“嗚嗚嗚嗚，是她騙我上來的，害我差點掉下去！”
那幾個帶她上去玩的小男孩，早就嚇得跑光了。
我媽尖叫着撲上來，不顧衆人阻攔發了瘋一樣扇我巴掌。
“討債鬼！”
“我是不是上輩子殺了你全家啊！你非要害我家破人亡才甘心是不是？”
繼父也臉色陰沉。
“姚木，要不是你姐心善，你早就被送進孤兒院了！”
“這麼多年養着你，我們沒有哪裏對不起你吧？你就這樣恩將仇報？”
我媽憤恨的眼裏，快速閃過一絲心虛。
她一直說，我是姥姥姥爺高齡生下的拖油瓶。
繼父始終不知道，我和妹妹一樣，都是媽媽的親生女兒。
臉迅速浮腫起來，嘴裏的血腥味逐漸蔓延。
我頭暈眼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別打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有人說，他們親眼看到是幾個小男孩跟我妹妹在一起玩耍。
妹妹掉下來的時候，是我拼命撲上去拉住了她。
我媽揚起的手頓在半空。
勉強透過眼睛的縫隙，我看到她表情有些訕訕的。
“我看這孩子掉下來摔得不輕，你們還是趕緊帶她上醫院看看吧。”
還有人低聲嘀咕。
“呵，給口飯吃不餓死就算對孩子好了？瞧人都瘦成什麼樣了，另一個倒是養得白白胖胖！”
我媽神色僵硬，梗着脖子死死抓住我掉下來時撞到的那只胳膊。
“行了，趕緊起來！”
胳膊傳來鑽心刺骨的痛，我不由皺緊臉，發出痛苦的呢喃。
“你就非要裝出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讓全世界都罵我虐待你是不是？”
有人看不下去，站出來說了句。
“我們也不是這個意思，這滑梯有三四米高呢，嚴重點的話真會摔死的！”
可媽媽的聲音，卻比冬天滲入鞋子裏的雪還要冰還要冷。
“哼......她才死不了！禍害遺千年。”
是啊，爲什麼我還沒死呢？
我吃力地站起來，搖搖晃晃跟上他們的背影。
額角好像溼漉漉的。
下雨了嗎？
我迷迷糊糊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手的血。
在一片驚叫聲中，我一頭栽到了地上。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醫院病床上。
我不由一陣失望。
爲什麼還沒有死呢？
生日願望，到底要多久才能實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