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宮偏殿後的暖閣裏，檀香比前殿更濃些，武玥已換了身月白常服，褪去了朝服的威嚴，倒顯出幾分同齡人少有的清雋。她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棋盤上輕輕點了點，目光卻落在狄仁傑身上：“你落榜，不是因爲卷子不好，是我讓人壓下去的。”
狄仁傑猛地抬頭，心裏的疑惑瞬間被這句話戳破。他下意識去聽武玥的心聲，依舊是一片寂靜，卻從旁邊侍立的宮娥心裏捕捉到一句：“武後早說過，寒門士子直接入仕會被世家排擠，不如先外放歷練，避開朝堂紛擾。”
“爲何？”狄仁傑問。他雖有猜測，卻沒想到真相如此直接——這位年輕的貴人，竟從一開始就關注着他。
武玥放下棋子，起身走到窗邊，望着遠處的宮苑回廊：“柳仲謀案牽扯出吏部舞弊，你在案中太扎眼。若讓你中榜留京，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只會更早對你下手。”她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要的不是一個困在京城的小官，是一個能查清實事、鎮得住地方的人。”
狄仁傑心裏一震。他終於明白，紅榜無名不是結束，而是武玥爲他鋪的另一條路——避開京城的明槍暗箭，去地方上真正做事。他聽見暖閣外李元芳的心聲：“武後這步棋走得妙！狄郎君去地方歷練，既能避開麻煩，又能攢下功績，日後回京才能站穩腳跟。”
“蓬萊縣，你可願去？”武玥轉過身，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那裏是沿海要地，近來出了幾樁懸案，漁民接連失蹤，官倉糧食也少了許多，當地官員查了半年，毫無頭緒。”
蓬萊？狄仁傑想起書中記載的海疆之地，漁產豐饒卻也民風復雜。他剛要應下，就聽見武玥補充道：“給你的職銜是蓬萊知府，從五品。”
從五品知府？狄仁傑愣住了。尋常士子中榜後不過是從九品的小官，他一個落榜舉子，竟直接被任命爲從五品知府，還是如此重要的沿海縣治。更讓他意外的是，武玥特意強調：“這是我朝最年輕的知府，你得接住這份擔子。”
“草民……”狄仁傑剛要拱手，卻被武玥打斷。
“往後不必稱‘草民’，”她抬手，語氣帶着幾分隨意，卻透着信任，“你雖無科舉功名，卻是我親自選的人。李元芳會跟你一起去，他武藝高強，也懂查案，你們倆，是我選的最年輕的搭檔。”
狄仁傑看向門口，李元芳正好走進來，聽到“最年輕的搭檔”時，耳尖微微發紅，心聲裏滿是振奮：“能跟狄郎君一起做事，比在京城當護衛有意思多了！蓬萊的案子，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武玥從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遞給狄仁傑：“這是蓬萊懸案的記錄，你路上看。”她又遞過一枚青銅令牌，上面刻着“武”字，“持此令牌，可調動當地府兵，遇事不必事事上報，自行決斷即可。”
這般信任，讓狄仁傑心裏暖意翻涌。他接過卷宗和令牌，指尖觸到冰冷的青銅，卻覺得沉甸甸的——這不僅是職權，更是武玥的期許。
“明日啓程，今日你可回崇業坊收拾行裝，與相熟之人告別。”武玥說完，便轉身坐回案前，重新拿起棋子，“李元芳會送你回去，明日在城門口等你。”
狄仁傑拱手行禮，跟着李元芳走出暖閣。剛出上陽宮，李元芳就忍不住開口：“狄郎君，你可知武後有多看重你？我跟着她三年，從未見她給外人這麼大的權柄！”他的心聲裏滿是敬佩，“而且你放心，我馬術好，路上若有麻煩，我定能護你周全。”
兩人騎馬回崇業坊時，街上的百姓還在議論放榜的事。狄仁傑聽見有人惋惜：“那狄郎君破了殺人案，卻沒中榜，真是可惜了。”也有人說：“聽說他被宮裏的貴人召見了，說不定有別的機緣呢！”
剛到舉子棧門口，就見蘇娘提着食盒站在廊下，看見他回來，立刻迎上來：“狄郎君！你可算回來了！我做了你愛吃的醬肉，還蒸了胡餅，快進來吃！”她的心聲裏滿是急切，卻又藏着一絲不安：“剛才聽人說你被宮裏的貴人帶走，我怕你出事，一直在這兒等。”
謝琅也從棧內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布包，遞給狄仁傑：“這裏面是我整理的驗屍手記，還有幾瓶常用的傷藥和辨毒的草藥，你去蓬萊用得上。”她的心聲裏帶着不舍，卻更多是支持，“蓬萊沿海潮溼，你身子弱，記得多喝姜茶。我已寫信給蓬萊濟世堂的師兄，他會幫你留意當地的消息。”
狄仁傑接過布包，心裏滿是暖意。他看着蘇娘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謝琅認真的眼神，輕聲說：“我要去蓬萊任職，明日就啓程。”
“任職？”蘇娘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是宮裏的貴人給你的差事？太好了！蓬萊雖遠，卻是好地方，你定能做出成績！”她的心聲裏滿是欣慰，“我就知道狄郎君不會一直失意，這下可放心了。”
謝琅也鬆了口氣，嘴角露出笑意：“蓬萊知府？我沒猜錯的話，定是武後親自安排的。你去了那邊，若遇着查案的難處，隨時讓人給我捎信，我幫你查典籍找線索。”她的心聲裏藏着一句沒說出口的話：“等你站穩腳跟，我或許也能去蓬萊，幫你打理些事。”
當晚，蘇娘特意做了一桌菜，狄仁傑、謝琅和李元芳圍坐在一起。蘇娘不停給狄仁傑夾菜，叮囑他路上小心，李元芳則說起蓬萊的風土人情，謝琅則在一旁補充當地的人脈情況，暖閣裏的燭火搖曳，滿是溫馨。
狄仁傑聽着三人的心聲——蘇娘的關切、謝琅的支持、李元芳的期待，心裏格外踏實。他知道，這次去蓬萊，不是孤身一人，身後有這些人的牽掛，身前有武玥的信任，還有李元芳這個可靠的搭檔。
次日清晨，洛陽城的城門剛開，狄仁傑就提着行李走出舉子棧。蘇娘站在門口，手裏還拿着一個裝着醬肉的油紙包：“路上餓了就吃，到了蓬萊記得給我捎信。”她的眼眶紅紅的，心聲裏滿是不舍：“這孩子，第一次離家這麼遠，可一定要好好的。”
謝琅也來了，她遞給狄仁傑一張字條：“這是我師兄的地址，你到了蓬萊直接找他就行。”她的心聲裏帶着期許：“等我處理好濟世堂的事，就去蓬萊找你，咱們一起查案。”
狄仁傑接過油紙包和字條，深深看了兩人一眼，轉身跟上李元芳。黑馬早已備好，兩人翻身上馬，朝着東門奔去。走出很遠，狄仁傑回頭，還能看見蘇娘和謝琅站在門口揮手，身影越來越小，卻像兩團暖光，留在他心裏。
“狄郎君，別擔心，”李元芳察覺到他的目光，笑着說，“日後咱們還能回來探望她們。”他的心聲裏滿是樂觀，“蓬萊的案子肯定很有意思，咱們倆聯手，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狄仁傑點頭，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的官道。朝陽升起，把路面鍍上一層金光，遠處的天際線隱約能看見海霧的影子——那是蓬萊的方向，是他新的起點。他摸了摸懷裏的青銅令牌，又想起武玥那雙清亮的眼睛，心裏默默道：定不辜負這份信任，把蓬萊的案子查清楚，把地方治理好。
馬蹄聲急促，帶着兩個最年輕的身影，朝着海疆之地奔去。而此刻的上陽宮，武玥正站在暖閣窗邊，望着東方的天際，指尖輕輕摩挲着棋盤上的白玉棋子。旁邊的宮娥聽見她輕聲說了一句：“狄仁傑，李元芳，可別讓我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