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航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那股無形的威壓卻似乎並未隨之散去，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林清晏和王權的心頭。
茶室內，靜得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心跳聲。
良久，王權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幹澀無比：“小姐，我們……我們這次，恐怕是招惹到了一尊無法想象的存在。”
林清晏緩緩走到窗邊，看着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如一道流光般駛下山道，最終匯入城市的璀璨燈河。她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混雜着敬畏與激動的戰栗。
“權叔，你錯了。”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夢囈般的恍惚，“我們不是招惹，我們是……有幸窺見了天之一角。”
王權不解地看着她。
林清晏轉過身，那雙清澈的眸子裏，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你以爲，剛才那一劍，僅僅是威力強大嗎？不，那裏面蘊含的，是‘理’，是‘道’！是劍之法則！那是傳說中，只有上古那些能夠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的大能才能觸及的境界！”
她越說越激動，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一絲病態的潮紅。
“那個姜子航，絕不是什麼紈絝子弟！他要麼是一位遊戲人間的絕世大能，要麼，就是某位大能轉世重修！他身上的護身神光和那道劍氣印記，根本不是什麼護身法器，而是他前世或者本體自帶的道則護體！”
這個猜測，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卻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
王權聽得目瞪口呆，他喃喃道：“大能轉世……難道，是神隕時代之前的人物？”
“極有可能！”林清晏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最後那句話，名爲驅逐，實爲警告，也是一種……仁慈。他在警告我們，江城這潭水，不是我們‘歸墟’能夠插手的。他沒有當場殺了我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那……我們該怎麼辦？”王權徹底沒了主意。
“怎麼辦？”林清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照他說的辦。立刻將我們所知的所有情報，整理成最詳盡的卷宗。明天一早，我親自送到姜家。然後……我們就離開江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權叔，立刻將這裏發生的一切，用最高級別的密訊，上報給長老會。一字不漏！尤其是那一劍的威勢，以及那個黑袍人臨死前喊出的‘神藏’二字！告訴他們，江城有‘真龍’現世，歸墟所有在江城周邊的行動，必須立刻停止！”
“是！”王權重重地點頭，神情肅穆。
他知道，今夜之後，江城的格局，乃至整個華夏修行界的格局，都可能因此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
法拉利在夜色中疾馳。
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車內卻是一片安靜。
姜子航緊緊握着方向盤，手心依舊有些汗溼。直到此刻，他那顆狂跳的心髒，才逐漸平復下來。
回想起偏廳內發生的一切，他依舊感覺像做夢一樣。
秒殺宗師，灰飛煙滅的黑袍人，被嚇到失禁的江城首富，以及那位清冷高傲的少女修士最後那副卑微恭敬的模樣。
一幕幕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
這一切，都只因爲他捏碎了老祖宗留下的一道印記。
那股力量涌遍全身的感覺，那種言出法隨、主宰一切的無上威嚴，雖然只是短暫的體驗，卻像最烈性的毒藥，讓他深深地沉迷其中。
他知道，那不是屬於他的力量。
但正因爲如此，他對力量的渴望，對成爲老祖宗那樣存在的向往，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做一個被保護的棋子，一個狐假虎威的代言人。
他要修煉！
他要成爲真正的強者！
他要憑自己的力量，去守護姜家，去追隨老祖宗的腳步！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燒。
當法拉利緩緩駛入姜家祖宅時，姜子航整個人的氣質，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臉上的紈絝與張揚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與堅定。
他將車停好，甚至來不及和聞訊趕來的父親姜文博多說一句話，便徑直穿過庭院，快步走向了西跨院。
……
西跨院內，老槐樹下。
姜塵依舊靜靜地坐在石凳上，仿佛從姜子航離開時，就未曾動過分毫。
夜風拂過，樹影婆娑，將他那年輕而又古老的身影，拉得悠遠而綿長。
“老祖宗。”
姜子航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這一次，他沒有邀功，沒有多餘的言語。這個禮，是他發自內心的、最純粹的崇敬與感激。
“起來吧。”姜塵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喜怒。
“謝老祖宗。”
姜子航站起身，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株依舊散發着淡淡流光的玉髓草，雙手奉上。
“老祖宗，幸不辱命，東西……拿回來了。”
姜塵的目光落在玉髓草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點了點頭：“嗯，成色尚可。”
隨後，他才將目光轉向姜子航，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
“說說吧，此行，有何收獲？”
姜子航不敢有絲毫隱瞞，將雲頂山莊發生的一切，從趙天宇的引薦，到陳玄的發難，再到黑袍人的出現，以及最後與林清晏的對話，所有細節都一五一十地詳細敘述了一遍。
他講得極爲仔細，甚至連林清晏當時的表情變化，王權顫抖的雙手，都沒有放過。
姜塵靜靜地聽着，始終面無表情。仿佛姜子航口中那驚心動魄、神鬼莫測的一切，在他聽來，不過是一場乏味的戲劇。
直到姜子航提到那幾個從林清晏口中得知的關鍵名詞時，姜塵的眼神，才終於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幽魂殿……歸墟……神隕時代……”
他低聲重復着這幾個詞，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一絲了然，以及一絲……冰冷的殺意。
“以生魂爲祭，修殘破之道，果然是那群陰溝裏的老鼠，萬年過去，還是這般上不得台面。”他對那所謂的“幽魂殿”，做出了輕蔑的評價。
“至於歸墟……呵呵，一群苟延殘喘的失敗者，抱團取暖罷了。也罷，留着他們，倒也能爲我省去一些探查的功夫。”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穿透了時間的長河，看到了萬年之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浩劫。
“神隕時代……倒也貼切。看來，那一戰，他們終究是輸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滄桑與孤寂。
姜子航敏銳地捕捉到了老祖宗語氣中的變化，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祖宗，您……知道那場浩劫的真相？”
姜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做得不錯。尤其是最後那番話，有了一絲我的風範。”
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姜子航瞬間心花怒放，比得到任何賞賜都要激動。
“都是老祖宗教導得好！”他連忙說道。
姜塵不置可否，他伸出手，隔空一招，那株被姜子航捧在手中的玉髓草，便自動飛到了他的掌心。
他看着這株靈藥，淡淡地說道：“此物名爲玉髓草，確實是煉制築基丹的主藥之一。但對如今的你來說，直接吞服，與服毒無異，只會爆體而亡。”
姜子航聞言，後背一涼。
姜塵繼續說道：“不過，它還有一個作用。便是作爲引子，調和能量，洗滌凡軀，爲日後的修行，打下最堅實的道基。”
他抬起眼，看着一臉渴望與激動的姜子航，聲音變得鄭重了幾分。
“魚餌，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從今夜起，你便不必再扮演那個紈絝子弟了。”
“你，可願隨我，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
這句問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姜子航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等待的，期盼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他毫不猶豫，再次雙膝跪地，這一次，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弟子姜子航，願隨老祖修行，萬死不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