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爸和李阿姨離開事故現場後，回到家。
他們若無其事地走進客廳，電視機被打開，新聞頻道正播放着今日要聞。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他們熟練地脫下外套，仿佛剛從超市購物歸來，而不是從一個孩子死亡的事故現場逃離。
李阿姨坐在餐桌前，打開平板電腦瀏覽嬰兒用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眼睛閃閃發亮：
“這個嬰兒床不錯，純實木的，三千八。”
突然，一條本地新聞推送跳了出來——“景區發生踩踏事件，一名女童死亡”。
標題下方是模糊的現場照片，我那件紅色連衣裙的一角清晰可辨。
李阿姨的手指頓了一下，迅速關掉了新聞頁面，臉色變得蒼白。
“怎麼了？”爸爸問。
“沒什麼，”她強作鎮定，“最近新聞別看了，晦氣。”
爸爸點點頭，起身去冰箱拿啤酒。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王雪，又打電話幹嘛？”他低聲說，猶豫了幾秒才接通電話。
“喂，小潔在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急切的聲音。
“我給她買了生日禮物，今天能不能見她一面？”
我的媽媽。
我飄到爸爸身邊，想聽清楚每一個字。
“她不在家，”爸爸語氣平淡。
“李琴帶她回鄉下阿婆家了，玩得很開心。”
“可是今天是她生日啊！”
王雪的聲音帶着哭腔。
“你答應過我每年生日可以見她一次的！”
“她自己不想見你，我有什麼辦法？”
爸爸冷冷地說，“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行嗎？”
“我不信！讓我跟小潔通個電話！”
“沒信號，”爸爸不耐煩地打斷她。
“等她回來我會告訴她你打過電話。”
掛斷電話後，爸爸冷笑一聲：
“還想見？下輩子吧。”
夜深了，我飄進自己的小房間。
床上的被子整齊地疊着，桌上的玩具積滿了灰塵。
我記得那次李阿姨大發雷霆，把我的玩具熊扔進垃圾桶，說它占地方。
爸爸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我哭着去撿，被李阿姨一把推開。
“髒死了，還撿什麼撿！”
現在，我的房間安靜得可怕。
我飄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的忌日。
我想起媽媽說要給我的禮物，不知道是什麼。
也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第二天，爸爸和李阿姨正準備着去做產檢。
就在這時，家裏的座機突然響起。
李阿姨皺着眉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又是推銷的吧。”
她不耐煩地嘀咕着，隨手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陰冷的男聲，語氣凶狠：
“張建國呢？讓他接電話！”
李阿姨愣了一下：“你找誰？”
“少他媽裝蒜！老子的定金都付了，貨呢？你們耍我？”
這個聲音......是那個黑衣叔叔！
李阿姨的臉瞬間煞白，握着電話的手開始不停顫抖。
她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打錯了。”
“打錯？五萬定金，說好在石獅子那交人，人呢？被警察抄了？”
人販子在電話裏怒吼，聲音大得連爸爸都聽見了。
“我告訴你們，錢必須還我，不然我把你們賣女兒的事捅出去！”
爸爸臉色大變，一個箭步沖過來搶過電話。
他的聲音明顯發抖，卻還想裝鎮定：“兄弟，出了點意外......”
“意外？什麼意外？”
爸爸卑微地哀求着。
“你再寬限幾天，我們一定想辦法......”
“你他媽當我白癡？”人販子的聲音越來越暴躁，“我不管你們怎麼搞的，今天必須把錢還我，不然我讓你們全家都不好過！”
爸爸趕緊掛掉電話。
我飄在空中，看着爸爸額頭上滲出的冷汗，聽着電話裏的咆哮聲，終於明白了。
原來“尋寶遊戲”是假的。
他們是要把我賣掉。
五萬定金，五十萬就是我的價格。
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