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行！這太冒險了！我絕不同意！”
林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對面，江戈神色平靜，好似在討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林隊長，我們沒有時間進行一場關於‘程序正義’的辯論。”
江戈的聲音冷得像冰，
“根據我的側寫，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是市立芭蕾舞團的首席舞者，蘇晚晴。”
“她出身貧寒，靠天賦和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形象完美，沒有任何負面新聞。她是這座城市公認的‘白天鵝’，是‘純潔’與‘奮鬥’的象征。”
“對那個‘淨化者’來說，沒有比毀滅她更能帶來滿足感的了。”
會議室裏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距離氣象預報的大暴雨，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
江戈提出的計劃，大膽而瘋狂：讓蘇晚晴作爲誘餌，按照他“編寫”的劇本，重現凶手可能會有的襲擊路徑，從而設下埋伏，將凶手一舉抓獲。
“讓她當誘餌？江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刑警王振也忍不住了，他指着江戈的鼻子吼道，
“那是一條人命！不是你劇本裏的一個角色！萬一出了岔子，這個責任誰來負？”
“如果什麼都不做，蘇晚晴只會成爲下一具冰冷的屍體。”
江戈毫不退讓，他的目光越過王振，直視着林若，
“我設計的陷阱，每一步都計算過。從她離開劇院的時間，到她回家會經過的小巷，再到凶手可能選擇的動手地點，我都在周圍設置了三個以上的狙擊點和十組便衣。只要他出現，就插翅難飛。”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他會按照你的‘劇本’走？”林若質問道，她的內心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江戈的計劃太過離經叛道，但直覺又告訴她，這可能是抓住那個幽靈的唯一機會。
江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甚至有些狂傲的弧度。
“因爲我就是他。”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一個自戀的藝術家，在完成最後的傑作時，會選擇他最熟悉、最能掌控的舞台。蘇晚晴每天練舞到深夜才回家，那條必經的，僻靜的‘瓦倫丁巷’，狹窄、昏暗，兩邊是老舊的紅磚牆，充滿了十九世紀歐洲的復古感......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作案劇場。”
江戈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他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這對他來說，不是一次襲擊，而是一場完美的演出。而我，給了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舞台。”
最終，林若做出了她從警以來最艱難的決定。
她咬着牙，盯着江戈的眼睛：“如果蘇晚晴掉了一根頭發，江戈，我會親手給你戴上手銬！”
“成交。”江戈淡淡一笑。
夜幕降臨，冰冷的雨水如期而至，敲打着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瓦倫丁巷”內外，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所有的警員都穿着便衣，僞裝成路人、流浪漢，甚至在小巷盡頭的咖啡館裏，也坐滿了隨時準備行動的特警。
林若和王振坐鎮在巷口的一輛僞裝成工程車的指揮車裏，死死盯着監控屏幕。
而江戈，則獨自一人待在另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裏，位於整個包圍圈的最高點，一處廢棄大樓的樓頂停車場。
他戴着耳機，監聽着所有頻道的通訊，但他的目光，卻只是平靜地注視着下方那條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巷子。
他不像個顧問，更像一個等待好戲開場的導演。
晚上十一點整，監控畫面中，蘇晚晴出現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撐着一把透明的雨傘，步履輕盈地走進了“瓦倫丁巷”。
她很敬業，臉上的表情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歸家心切，完全看不出是在配合警方行動。
指揮車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鍾，兩分鍾......小巷裏空空蕩蕩，只有雨聲。
王振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媽的，這小子不會是算錯了吧？”
林若沒有說話，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她的緊張。
突然，江戈那冰冷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裏響起：“來了。”
衆人精神一振！
只見小巷中段，一個不起眼的垃圾桶後面，一個黑影猛地竄出，如同一頭潛伏已久的獵豹，瞬間就撲到了蘇晚晴的身後！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那人一手捂住蘇晚晴的嘴，另一只手裏的乙醚手帕已經摁在了她的口鼻上！
動作專業而迅速！
“行動！”
林若厲聲下令。
埋伏在四周的警員一擁而上！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個黑影在制服蘇晚晴的瞬間，並沒有像江戈預料的那樣將她拖進更深的黑暗，而是反手將她挾持在身前，同時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閃着寒光的手術刀，抵在了蘇晚晴白皙的脖頸上！
“別動！都別動！”黑影的聲音沙啞而扭曲，帶着一種病態的興奮，“誰再上前一步，我就讓她在這條美麗的巷子裏，綻放出最燦爛的血花！”
所有警員都僵在了原地。
情況失控了！
指揮車裏，林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王振更是目眥欲裂，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江戈！這就是你說的完美陷阱？！”
王振對着通訊器咆哮。
江戈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意外的神色。
他算到了一切，卻沒算到凶手會如此警覺，並且不按常理出牌。
對方沒有陷入他對“儀式感”的預判，而是選擇了最直接、最有效的暴力。
“他知道我們在這裏......他一直在觀察我們。”
江戈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就在這時，那個挾持着蘇晚晴的凶手，突然對着胸口的微型對講設備說了一句話，那句話通過被他搶走的蘇晚晴身上的竊聽器，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機裏。
“我知道你們請了幫手......一個很特別的幫手。”
凶手桀桀地笑着，聲音裏充滿了嘲弄。
“我能聞到他的味道，同類的味道。那個......和我一樣，喜歡把世界當成舞台的家夥。”
指揮車裏的林若和王振都愣住了，不明白凶手在說什麼。
然而，在頂樓車裏的江戈，卻如遭雷擊，渾身一僵。
因爲那個凶手接下來用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聽懂的，帶着濃重戲劇腔的語調，說出了一句台詞。
“當帷幕升起，小醜，亦可成爲國王。”
這句話，出自一部江戈三年前拍攝的，但因爲題材敏感至今未能上映的地下電影——《小醜的獨白》。
在那部電影裏，他扮演的正是一個自詡爲“淨化者”的劇場管理員。
而那句台詞，是他在電影結尾，完成最後一次“淨化”後，對着空無一人的劇場說的。
知道這句台詞的，除了導演，只有他自己！
凶手......認識他！
或者說，凶手不是在模仿他的角色。
他是在......邀請他！
這不是一場隨機的犯罪，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專門爲他江戈設下的，血淋淋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