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卡!”
冰冷的攝影棚內,導演李衛國一聲嘶啞的力竭嘶吼,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江戈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嗜血的瘋狂與極致的冷靜正一點點褪去,恢復了些許清明。
他鬆開緊握着道具手術刀的手,那上面沾染的“血漿”黏膩而溫熱,一如他剛剛在鏡頭前“肢解”受害者時的觸感。
周圍的工作人員,無論是燈光師還是場記,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剛剛從一場逼真的噩夢中掙脫。
他們看着江戈的眼神,充滿了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骨髓的恐懼。
“江老師......太......太牛了。”副導演結結巴巴地說道,想要上前遞水,腳下卻像生了根。
江戈沒有理會周圍的騷動,他只是一個十八線的小演員,靠着一個只能接反派角色的【反派影帝系統】在這行裏艱難求生。
剛剛他扮演的,是劇本《無聲之罪》裏的連環殺手“醫生”,一個將殺戮視爲藝術的偏執狂。
演得太真了嗎?
江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這並非全是演技,每當他全身心投入一個反派角色,系統就會將該角色的核心能力之一,化爲他自身的技能。
比如此刻,他腦海中清晰浮現的“犯罪現場重建”和“心理側寫”能力,便是扮演“醫生”這個角色的額外獎勵。
代價是,他的人性似乎也在一次次扮演惡魔的過程中,被悄然侵蝕。
他能輕易洞悉人心最陰暗的角落,卻越來越難感受到陽光下的溫暖。
就在這時,一個與攝影棚格格不入的身影穿過人群,徑直向他走來。
那是一個女人,約莫三十歲上下,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警服,襯得她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她的短發利落,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胸前的警號牌上,刻着她的名字:林若。
“江戈先生?”她的聲音清冷,若如冰水。
江戈眉頭微挑。
警察?來探班?
不像。
她的眼神裏沒有粉絲的狂熱,只有審視和探究,仿佛在評估一件危險品。
“我是。”江戈平靜地回應,順手拿起毛巾擦拭着手上的“血漿”。
導演李衛國連忙跑了過來,臉上堆着笑:“哎呀,林隊長,您怎麼親自來了?我們這兒拍戲呢,絕對奉公守法,哈哈。”
林若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江戈身上,完全無視了李衛國。
她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動作幹脆利落。
“李導,借用你的演員十分鍾。”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李衛國一愣,看着林若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只能幹笑着退到一旁,心裏犯起了嘀咕。
江戈這小子,平時安分守己,怎麼會惹上重案組的隊長?
林若將江戈引到角落一個無人的監視器旁,這裏的黑暗恰好能隔絕外界的窺探。
“江先生,我看過你所有的作品。”
林若開門見山,“從《黑巷》裏心思縝密的黑幫師爺,到《千面》裏僞裝成八種身份的詐騙犯,再到今天這個‘醫生’。你的表演......很特別。”
“林隊長過獎了,混口飯吃而已。”
江戈淡淡地說道,心中卻升起一絲警惕。
“不,”林若搖了搖頭,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江戈的僞裝,“你不像在演,你就像‘是’那個人。你不是在模仿犯罪,你是在......享受犯罪。”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江戈的眼神驟然變冷,那是在角色裏才會出現的,屬於捕食者的眼神。
“林隊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是一個演員,這是我的職業。”
“那麼,我們來談談你的‘專業’。”
林若毫不退縮,她打開文件袋,抽出一張照片,拍在桌面上。
照片被一張塑料證物袋包裹着,但依舊能看清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片狼藉的室內,一個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的喉嚨被精準地切開,臉上卻帶着一種詭異的安詳。
整個房間像是被精心布置過的祭壇,充滿了扭曲的儀式感。
照片的色彩因爲血液而顯得觸目驚心,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仿佛能穿透照片,撲面而來。
“‘雨夜屠夫’,三個月,四名受害者,全部是單身年輕女性。凶手在雨夜作案,現場不留任何指紋、腳印,作案手法幹淨利落,反偵察能力極強。”
林若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透着沉重的壓力,“我們重案組一籌莫展,他就像一個幽靈。”
江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只一眼,他腦海中屬於“醫生”的技能便被瞬間激活。
受害者頸部的傷口......切口平滑,深度一致,一刀斃命,說明凶器極其鋒利,且凶手下刀時沒有絲毫猶豫。
現場的布置......物品的擺放看似雜亂,卻遵循着某種對稱美學,這是凶手強迫症和自戀型人格的體現。
受害者臉上的表情......安詳?
不,那是在極度恐懼後,因爲某種藥物或氣體導致的肌肉鬆弛。
凶手在行凶前,喜歡欣賞獵物的恐懼。
一瞬間,一個模糊的凶手畫像在江戈腦中成型:
男性,30到45歲之間,有解剖學或外科知識背景,生活極度自律,性格孤僻,自視甚高,且......他有嚴重的戀母情結。
這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涌現,江戈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強行壓下這些呼之欲出的推論,抬頭看向林若,眼神裏充滿了探究:“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麼?讓我爲你們的下一部警匪片當顧問嗎?”
林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將他徹底看穿。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們嚐試了所有方法,行爲分析專家、犯罪心理學家......他們給了我們一堆理論,但沒一個能告訴我們,凶手下一步會做什麼,會出現在哪裏。”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需要理論,江先生。我需要一個能鑽進‘雨夜屠夫’腦子裏的人。我需要一個能告訴我,他此刻在想什麼,他下一個目標是誰的人。”
江戈的心髒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林若不是來抓他的,她是來......招募他的。
招募一個演員,去扮演一個真正的連環殺手。
這太瘋狂了!
“林隊長,你瘋了。”江戈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我是演員,不是警察,更不是怪物。”
“可你能理解怪物,不是嗎?”林若的眼神咄咄逼人,她指着江戈剛剛表演過的監視器回放畫面,“你剛才的那個眼神,那種享受殺戮的姿態......你甚至比我們檔案裏最窮凶極惡的罪犯,更像一個天生的罪犯。”
江戈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因爲林若說的是事實。
借助系統,他能輕易共情那些扭曲的靈魂。
看着江戈的動搖,林若將整個文件袋推到他面前,語氣中帶着一絲懇求,甚至是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演戲也好,通靈也罷。我只要結果。”
“江先生,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根據氣象預報,後天晚上,本市將有大暴雨。我們不能再有第五個受害者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攝影棚角落裏回響,帶着一種沉重的使命感。
“我們不需要一個演員,江先生。”
林若的目光灼熱而堅定,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我們需要一個惡魔,去對付另一個惡魔。你......能成爲他嗎?”
江戈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張血腥的罪案照片上。
照片的一角,那個被鮮血浸染的玩偶熊,它的眼睛被凶手用針線縫了起來。
一個被所有刑警忽略的細節。
江戈的瞳孔驟然收縮,屬於“醫生”的冷酷與偏執再次爬上他的臉龐。
他仿佛聽見了那個雨夜屠夫在耳邊低語,炫耀着他的傑作。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林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異的微笑,那是屬於反派的,運籌帷幄的笑容。
“他不是屠夫。”江戈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換了一個人,“屠夫才不會這麼有儀式感。”
“他是一個......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