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有人拿着鈍器，在太陽穴上一下下地鑿。更糟糕的是胸口憋悶，仿佛被巨石沉沉壓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般的腥氣，微弱得拉不起胸膛。
林薇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精致繁復的水晶吊燈，光線刺得她眼前發花。身下是觸感柔軟昂貴的絲綢床單，空氣裏彌漫着一種清冽又陌生的男性古龍水味。
這不是她的出租屋。
最後一個記憶片段是飛馳的車燈和刺耳的刹車聲……所以，這是醫院？豪華過頭了吧？
沒等她想明白，腦子裏“叮”一聲脆響，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憑空出現：
【檢測到靈魂契合度100%，‘虐戀情深’系統強制綁定中……綁定成功！】
【歡迎您，虐文女主角林薇（新載體：蘇清婉）。您已成功載入《總裁的契約囚寵》小說世界。】
【主線任務：遵循劇情線，承受男主顧彥琛的虐身虐心行爲，包括但不限於挖腎、墮胎、眼角膜移植、家族破產、親友慘死等。任務完成度100%後，即可返回原世界並獲得重生獎勵。】
【當前劇情節點：您已因頂撞男主白月光，被罰跪在暴雨中一夜，引發高燒。男主即將前來探視（羞辱）。請做好劇情準備。】
林薇，不，現在是蘇清婉了，她僵在床上，感覺那股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寒意，比高燒更讓她渾身發冷。
《總裁的契約囚寵》？這不是她前幾天在地鐵上熬夜吐槽，恨不得把作者和男主一起打包塞進垃圾桶的那本驚天雷虐文嗎？她當時還發誓，要是穿成女主，第一件事就是閹了那個姓顧的狗男人。
結果……現世報來得這麼快？
“虐文女主……挖腎……墮胎……”她無聲地咀嚼着這幾個詞，每一個都裹挾着血淋淋的惡意。原主蘇清婉的記憶碎片也開始涌入腦海：那個叫顧彥琛的男人，如何用盡手段逼她籤訂屈辱契約，如何爲了他的“白月光”林雪兒一次次將她踐踏入泥，如何用她的家族、她的朋友作爲威脅，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憑什麼？
就因爲她是個所謂的“女主”，活該被抽筋剝皮，榨幹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才能換來一個所謂的“回家”機會？
去他媽的劇情！去他媽的系統！
一股邪火猛地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燒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發燙。那是一種超越恐懼的暴怒，是身爲一個獨立的人，對被掌控、被安排命運的極致反抗。
【請宿主穩定情緒，積極配合任務。警告：任務失敗或嚴重偏離劇情，將觸發抹殺機制。】系統冷冰冰地提醒。
“配合？”蘇清婉在心裏冷笑，聲音嘶啞，“配合他把我拆零碎了，給你們助興？”
系統：【……】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嘭”地一聲推開，沒有敲門，毫無尊重。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逆着光走進來。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輪廓，面容俊美得極具侵略性，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寒。
顧彥琛。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
“蘇清婉，少在這裏裝死。”他的聲音低沉，卻帶着淬毒的刀子，“雪兒心髒不好，昨天又被你氣到進了醫院。你既然還有力氣跪着，就該想到後果。”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的腎型和她匹配上了。準備一下，三天後，做腎源移植。”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決定了“她”身體一部分的歸屬。
按照原劇情，此刻的蘇清婉應該掙扎着爬起來，抓着他的褲腳，淚如雨下地哀求他不要，訴說着自己卑微的愛意，然後被他更加鄙夷地一腳踢開，加深“虐”的戲碼。
顧彥琛也似乎在等待着這熟悉的一幕，他習慣了這個女人的癡纏與懦弱。
然而，床上的女人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因爲高燒，她的臉頰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面沒有淚水，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的審視。
這眼神讓顧彥琛極其不適，甚至閃過一絲莫名的悸動。他皺了眉：“你看什麼？”
蘇清婉忽然笑了，幹裂的嘴唇因爲這抹笑意而滲出血絲，顯得有幾分詭異。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卻字字清晰：
“顧彥琛，”她慢慢地說，“你最近……是不是感覺腰膝酸軟，畏寒怕冷，起夜頻繁，還……力不從心？”
顧彥琛臉上的傲慢和厭惡瞬間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蘇清婉仿佛沒看到他驟變的臉色，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用一種探討學術般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看你面色，腎陽虛虧得厲害，舌苔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就你這破身子板，還好意思學人家霸道總裁玩強取豪奪？省省吧。真把你這倆腰子噶一個給別人，信不信剩下那個立馬罷工，讓你年紀輕輕就徹底告別夜生活，只能看不能吃，當個擺設？”
她歪了歪頭，眼神裏充滿了真誠的“關切”：“聽我一句勸，你這腎，不是要捐給別人，是該找個老中醫，好好補補。不然，我怕你那朵嬌弱的白蓮花還沒等到腎，你先因爲腎虧過度，英年早逝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顧彥琛的臉，從最初的錯愕，到震驚，再到被戳中痛處般的鐵青，最後漲成了豬肝色。他胸口劇烈起伏，指着蘇清婉，手指都在發抖：“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警告！宿主嚴重偏離劇情！人物OOC！請立刻修正言行！】系統在她腦中尖銳報警。
蘇清婉直接在腦海裏回懟：“修正個屁！我這是在關心男主的身體健康！虐文男主怎麼能腎虧？這設定崩了！我幫他提前發現病灶，避免後續因身體原因產生的虐點，這難道不是一種維護劇情穩定？你這系統懂不懂什麼叫可持續發展式的做任務？”
系統：【……】邏輯鏈過於清奇，一時竟無法反駁。
“蘇、清、婉！”顧彥琛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尤其是來自這個他視爲玩物的女人！他猛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動手。
“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蘇清婉非但不躲，反而撐着手臂，艱難地往起坐了坐，盡管這個動作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直冒，但她臉上的譏誚卻分毫未減，“顧總，暴力是解決不了腎虛的。有這功夫跟我置氣，不如掛個專家號。哦，對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慢悠悠地補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下半身掃了一圈：“你那個心尖上的林雪兒，她知道你……其實不太行嗎？她每次跟你撒嬌賣癡的時候，你是不是都挺心虛的？”
“砰！”
顧彥琛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床頭櫃上，實木的櫃面瞬間裂開一道縫隙。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毒液，死死剜了蘇清婉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將她千刀萬剮。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再說，猛地轉身，帶着一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暴戾怒氣，“嘭”地一聲甩上門離開了。
那巨響震得蘇清婉耳膜發疼。
她脫力地倒回柔軟的枕頭裏，大口喘着氣，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溼。剛才那番話，幾乎耗盡了她這病弱身體裏積攢的所有力氣，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太陽穴的鈍痛再次席卷而來。
爽是真的爽，怕也是真的有點怕。畢竟，那是個動動手指就能捏死她的瘋批男主。
【宿主行爲嚴重違規！觸發一級警告！請立刻……】
“閉嘴。”蘇清婉在腦海裏打斷它，聲音疲憊卻帶着不容置疑，“給我看看，剛才那波操作，有沒有功德？”
系統似乎卡殼了，沉默了好幾秒，才不情不願地“叮”了一聲。
【檢測到宿主對關鍵劇情人物（顧彥琛）進行‘健康警示’與‘行爲規勸’，間接避免其因諱疾忌醫導致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大健康危機及因此衍生的系列虐點。經判定，該行爲符合‘與人爲善’、‘勸人向醫’準則。獎勵計算中……】
【功德值+10！】
蘇清婉眼睛猛地亮了！
有門！真的可以！
雖然10點不多，但這證明了她猜想的可行性——對抗劇情，不一定只有“被虐”和“抹殺”兩條路！這個所謂的“系統”，或許本身存在漏洞，或者，它遵循着某種更高層次的、偏向“秩序善”的底層邏輯？
“10點……”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眼底燃燒起一種名爲“希望”和“搞事”的火焰，“夠幹嘛的？能兌換點什麼？”
一個極其簡陋，仿佛用WORD文檔臨時生成的列表出現在她腦海光屏上：
【初級技能體驗券（5分鍾）：如‘烏鴉嘴（微效）’、‘身輕如燕（微效）’等。消耗：10功德/次。】
【基礎信息查詢（限非關鍵劇情人物）。消耗：5功德/次。】
【體力/精力微量恢復。消耗：20功德/次。】
【系統商城（未解鎖，需功德值≥1000）】
蘇清婉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初級技能體驗券】和【基礎信息查詢】上。一個大膽的、瘋狂的計劃，開始在她腦海中迅速勾勒出雛形。
挖腎？墮胎？走劇情？
不。
她要掀了這虐文劇本！
顧彥琛不是仗着財勢爲所欲爲嗎？不是信奉那套強取豪奪的霸總法則嗎？不是極度傲慢自負，把女人當物件嗎？
那就……送他去個“好地方”，好好進修一下。
一個詞，在她腦海中越來越清晰——男德學院！
想要實施這個計劃，她需要幫手，需要信息，需要……搞錢。
她記得原著裏，顧彥琛身邊有個姓王的特助，能力出衆，但對顧彥琛某些極端行爲一直頗有微詞，後來因爲試圖勸阻顧彥琛對蘇家下死手而被辭退。這或許是個可以嚐試撬動的牆角。
還有那個“白月光”林雪兒，真的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純潔無瑕、弱不禁風嗎？原著後期似乎隱晦提過，她私下裏也有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
以及，顧彥琛的商業對手……敵人的敵人，就是潛在的朋友。
蘇清婉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頭腦的暈眩。前路艱險，強敵環伺，系統虎視眈眈，她這具身體更是弱不禁風。
但，那又怎樣？
她看着腦海中那可憐的10點功德值，像是看到了燎原的星火。
“系統，”她在心裏默念，帶着一絲挑釁，九分決絕，“發布個新任務看看？比如——【一個月內，將男主顧彥琛送入男德學院進行強制改造】？功德獎勵不用999，給個萬兒八千的，我不嫌少。”
系統：【……警告！宿主妄想操控任務發布！再次警告……】
蘇清婉直接屏蔽了它的噪音。
她掀開被子，忍着眩暈和酸痛，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窗邊。
窗外是顧家莊園精心打理的花園，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一派寧靜祥和。但這份美麗，是築立在原主蘇清婉血肉之上的牢籠。
她抬手，輕輕撫上冰涼的玻璃。
“顧彥琛，”她低聲自語，唇角彎起一個冰冷而銳利的弧度，“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而我的‘功德’之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