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作爲進口公司的質檢主管,國慶放假前我要完成最後一批帝王蟹的入庫。
剛進零下十八度的冷凍庫,大門立刻被鎖死,報警系統也失效。
意識到開始失溫時,我立刻取出應急包裏的暖貼。
可剛貼到身上,一股透心涼意讓我立馬意識到不對勁。
我被凍得發出尖叫,對講機裏傳來未婚夫陳明明的狂笑:
“我們直播挑戰把公司的‘冰山美人’關進冰庫,看看她能撐多久!”
和他一起值班的女同事謝琳嬌滴滴的聲音也跟着響起:
“妍姐,給直播間的家人們笑一個嘛!榜一大哥想看呢!”
我瞬間明白,他們在直播整蠱我。
不僅把我鎖死在冰庫,還把我的保命取暖包換成了退燒用的降溫貼!
我咬緊牙關,努力保持鎮定地向他們求救。
“備用…備用取暖包…給我!”
未婚夫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滿不在乎:
“哎呀,小琳體寒,來大姨媽了,備用的都給她捂肚子了!”
“你身體那麼好,多跳跳就暖和了,還能得到大哥的打賞呢!”
我不再爭辯。
用凍僵的手拔下信號槍,對準了冷凍庫裏最貴的神秘貨物。
一管價值兩個億的冷凍精子。
1
信號槍冰冷的金屬外殼貼着我的掌心。
我將槍口穩穩地對準那個刻着“AF-001”的銀色金屬罐。
“陳明明,你確定要玩這麼大?”
我的聲音因寒冷而顫抖,但語氣卻十分堅定。
對講機那頭,陳明明的笑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是謝琳慌亂的聲音。
“妍姐,你別沖動!那......那東西不能亂碰的!”
“哦?現在知道不能亂碰了?”
我冷笑,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
“把我關進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後果?”
陳明明依然嘴硬。。
“秦妍,你少在這嚇唬人!”
“不就是個惡作劇嗎?至於拿公司的貴重貨物撒氣?”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就敢亂指?快把信號槍放下!”
我沒理他,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輕輕敲了敲身旁的金屬罐。
罐體發出清脆的回響,在這死寂的冰庫裏格外刺耳。
“這是張總的命根子!”
“她爲了生個繼承人,花了整整兩個億,從非洲一個部落酋長那搞來的!”
“據說是百年一遇的頂級基因!”
“我這個質檢主管,親自辦的入庫手續,你說我知不知道?”
對講機裏一片沉默。
我能想象到外面監控室裏,陳明明和謝琳驟然變色的臉。
這個東西的價值,他們比誰都清楚。
入庫那天,張總親自盯着,甚至連搬運工的手套都要求用全新的。
她說過,這東西要是出一點差錯,相關的所有人都得從這個城市消失。
謝琳帶着哭腔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妍姐,我們真的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
“誰讓你平時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大家都有點怕你......”
“你快把槍放下好不好?等下明明就給你開門了。”
她的話音剛落,陳明明立刻接上。
“對對對,秦妍,我們只是開玩笑的,我馬上就想辦法開門。”
“可能是老門鎖的電路凍住了,你別急,我去找工具!”
我聽着他們一唱一和,心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電路凍住?
這扇德國進口的恒溫庫門,能在零下五十度的環境裏正常工作。
他把我當傻子。
“別演了。”我聲音發冷,“給你們十秒鍾,打開門。”
“別忘了,你還在直播。”
“要是張總在網上看到她的命根子因爲你全毀了,你說你還能不能活到明天?”
“給你十秒,立刻開門!”
“十。”
“九。”
我開始倒數,凍僵的手指搭上了信號槍的扳機。
對講機裏傳來陳明明氣急敗壞的低吼和謝琳的啜泣聲。
“瘋子!秦妍你這個瘋婆子!”
“明明哥,怎麼辦啊......直播間都炸了,榜一大哥說想看她真的開槍......”
“閉嘴!”
“三。”
“二。”
就在我準備扣下扳機的前一秒,陳明明幾乎是吼着喊了出來。
“別!我開!我現在就開!”
我鬆了口氣,身體因爲緊繃後的鬆懈,抖得更厲害了。
然而半分鍾過去了,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厚重的庫門,紋絲不動。
對講機裏,陳明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哎呀,秦妍,真不好意思。”
“剛才太緊張,我把電子鎖的密碼輸錯三次,系統自動鎖死了。”
“這下......得等叫工程師來才能開鎖了。”
2
聽完他的話,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離公司最近的工程師,趕來也要一個小時。
“陳明明,你耍我?”
“怎麼能叫耍你呢?”
他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得意,仿佛在欣賞我的絕望。
“這叫天意。老天都想讓你在裏面好好冷靜冷靜。”
謝琳也假裝柔弱地附和道。
“妍姐,反正你也出不來,不如配合我們直播。”
“直播間的家人們都說,想看看冰山美人在冰庫裏楚楚可憐的樣子呢。”
“榜一大哥剛剛又刷了十個火箭,說只要你在裏面跳‘刀馬刀馬’他就再刷十個!”
我氣得渾身發抖,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憤怒。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我出去!
所謂的密碼輸錯,不過是他們拖延時間,繼續這場殘忍直播的借口!
“陳明明,你就不怕我真的毀了這東西嗎?”
我再次舉起信號槍,但這一次,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
“你不會的。”
陳明明臉上已經全無慌亂之色,他篤定地說。
“秦妍,我太了解你了。你責任心那麼強,把公司的利益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
“上次爲了趕一批貨,你發着高燒都守在倉庫。這次也一樣。”
“你舍不得毀了它,你不敢。”
他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我的心髒。
是的,他了解我。
但他利用我的責任心,來置我於死地。
“而且,我也勸你別亂來。”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已經跟張總匯報過了,說你在例行檢查,爲了確保萬無一失,今晚會在冷庫區值守。”
“張總還誇你敬業,說要給你發獎金呢。”
“你要是敢動那東西,等張總來了,你怎麼解釋?”
無恥!
他顛倒黑白,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若是在這裏出了事,就是“敬業”的意外。
我若是毀了貨物求生,就是“監守自盜,惡意破壞”。
無論如何,我都輸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連骨頭縫裏都透着冰冷。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也變得昏暗。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裏。
我扶着冰冷的貨架,強迫自己站穩。
“陳明明......看在我們快結婚的份上......”
我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哀求,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只要你放我出去,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幾乎以爲他會心軟。
然而,謝琳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我的幻想。
“哎呀,妍姐,你還不知道吧?”
“明明已經決定跟你取消婚約了。”
“他說跟你在一起太累了,像守着一塊捂不熱的冰。”
“而且......”
謝琳故意拖長了音,聲音裏充滿了炫耀和得意。
“我已經懷孕了,是明明的孩子。我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
轟的一聲,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懷孕了?
取消婚約?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臨時的惡作劇。
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他們要我死。
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秦妍,你別怪我。”
陳明明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無趣,太強勢了。”
“小琳比你溫柔,比你懂得體貼男人。跟你不一樣。”
“你就安心地去吧。”
“你的事業和愛情,你的一切,小琳都會幫你照顧好的。”
絕望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牢牢困住。
我靠着貨架滑坐在地,身體的能量在一點點流失。
就在這時,冰庫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一個略顯蒼老的詢問聲。
“明明,這麼晚了還不下班?在監控室幹嘛呢?”
是值夜班的保安,王叔!
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用盡全身力氣,抓起對講機嘶吼。
“王叔!救我!我被鎖在冰庫裏了!”
3
我的呼救聲剛落,對講機裏就傳來陳明明鎮定的聲音。
“王叔啊,還沒下班呢?我們這兒加個班。”
他似乎把對講機的公共頻道切換了,王叔並沒有聽到我的求救。
“哦,是妍姐在裏面做最後的盤點呢。”
“這不,國慶節前最後一批貨,她不放心,非要親自盯着。”
“我們就在這兒陪着她,萬一有事能有個照應。”
謝琳也立刻用甜得發膩的聲音附和。
“是啊王叔,妍姐可敬業了,我們都勸她早點休息,她就是不肯。”
“還說冰庫裏涼快,讓她能靜下心來思考工作。”
王叔似乎被他們說服了,聲音裏帶着贊許。
“哎,小秦這姑娘就是負責任。你們也辛苦了。”
“行,那你們忙,我再去別處轉轉。”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最後的一絲希望,被他們輕描淡寫地掐滅了。
我癱坐在地,絕望地看着那扇緊閉的大門。
對講機被切換回私人頻道,陳明明的嘲笑聲清晰地傳來。
“聽到了嗎?秦妍。”
“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工作狂,是個女強人。”
“就算你凍死在裏面,也只會被當成一個因公殉職的勞模。”
“還會成爲教育新員工的正面典型呢。”
謝琳的笑聲更加肆無忌憚。
“妍姐,你聽,榜一大哥又刷了十個嘉年華!”
“他說,只要你現在跪下來,學幾聲小狗叫,就讓明明把溫度調高點。”
“怎麼樣?考慮一下?”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們不僅要我的命,還要在死前,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我咬着牙,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身體越來越冷,我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我知道,這是失溫症發展到中後期的表現。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陷入昏迷,然後心跳停止。
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死在自己未婚夫和他的情婦精心設計的騙局裏?
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扶着貨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既然他們不給我活路,那大家就一起完蛋!
我用盡身體裏最後一絲力量,在滑倒的瞬間,穩住了持槍的手。
我沒有再對準那個試管。
而是微微上抬,對準了貨架上方,那片黃色的、致命的保溫層。
我的動作,似乎終於讓陳明明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那囂張的笑聲停了下來。
“你......你來真的?”
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恐慌。
我沒有回答他。
只是用盡全力,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一道刺眼的紅色火光,像一條憤怒的火蛇,瞬間射向那片黃色的泡沫!
下一秒,火焰轟然爆開!
對講機裏傳來謝琳情撕心裂肺的尖叫。
“着火了!啊——!”
緊接着,是陳明明驚恐萬狀的咆哮。
“快!快滅火!媽的!”
然而,一切都晚了。
刺耳的、響徹整個廠區的火警警報聲,瞬間被觸發。
那聲音,蓋過了一切的狂笑與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