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個小時後，黎書宴準時出現。
十年了，他依然英俊，可看我的眼神裏只剩下冰冷疏離。
見我眼眶通紅，他皺眉不耐。
“沈時薇，你這副樣子做給誰看？你覺得委屈？”
他逼近一步，眼低恨意驚人。
“你才站了兩個小時而已，你可知心悅前些年爲了我這個廢人，同時打幾份工，一雙手生滿凍瘡，那時她在風雪裏發傳單！一發就是一整天！”
他聲音裏壓着過往和愧疚。
“她的白血病是那時累出來的，是因爲我。”
他盯着我，語氣帶着不容置疑。
“如今只有你的骨髓能和她配型，這是你欠她的，更是欠我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施舍最後的仁慈。
“只要你答應捐骨髓，救心悅。有什麼條件，你盡管提。”
“錢，資源，或者保證你父母以後的生活……只要不過分，我會盡可能滿足你。”
聽着他口中林心悅那些“感人肺腑”的付出，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心上。
不是因爲嫉妒，而是因爲無盡的悲涼。
他曾是我的丈夫，那些本該由我陪伴他度過的艱難歲月，卻被另一個女人占據。
而他，對此滿懷感激，對我則把所有的愛意，都化作了恨。
心口的窒息和絞痛讓我的聲音都帶上了難以抑制的顫抖。
“黎書宴……我沒辦法爲林心悅做骨髓移植。”
不等他反應，我幾乎是哀求出聲，所有的尊嚴在父母安危面前都不值一提。
“求求你，放過我爸媽……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了……”
然而，我的拒絕如同點燃了炸藥桶，黎書宴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暴戾。
“沒辦法？”
他嗤笑“你的骨髓會跑？還是你沈時薇金貴到針扎不得？”
他眼神銳利刻薄：“還是說你吃醋嫉妒？看我對她好，你心裏不平衡了？”
“沈時薇你別忘了！當年是你卷了我的錢甩了我！是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像丟垃圾一樣扔掉我！你現在憑什麼擺出受害者的樣子？你憑什麼嫉妒！”
看着他被恨意扭曲的臉，我的心痛到麻木。
我又搖了搖頭，眼淚不爭氣的滑下來。
“不是……不是因爲吃醋。”
“那到底爲什麼？！”
他厲聲質問：“你這十年去了哪？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爲什麼現在才出現？爲什麼連救個人都要推三阻四？！”
“你對我就沒有一句解釋？十年！你就用這副樣子糊弄我？說啊！”
看着他眼裏曾經對我所有的愛都變成了怨和恨，我心如刀割。
可我又要怎麼解釋呢？
對我而言，死去這十年不過一瞬。
在沒出現在這裏之前，我正躺在冰天雪地裏，感受着腹中孩子和我一起慢慢變冷。
我又要怎麼告訴他，我不是消失了十年。
我是死了啊。
我再度出現，不過是閻王憐憫，賜我重回人間二十四小時的恩典。
黎書宴遲遲等不到答案後，失望轉身，他撂下一句狠話威脅我。
“沈時薇，你知道我的手段。”
“爲了心悅，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兩小時內，不去人流室打掉這野種，我就打斷你爸的腿，讓他和你媽一樣變成廢人。”
我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用盡全力扯出苦澀的笑容，無力開口。
“黎書宴，如果我說……10年前，在你癱瘓，在林心悅跟你表白、給你慶祝生日那天……我和腹中你的孩子，就已經……一屍兩命了……你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