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齊刷刷地朝着主賓席的方向望去。
說話的,是一個穿着一身定制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英俊,氣質沉穩,只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一手隨意地搭着桌面,指間夾着一支尚未點燃的雪茄。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駭人的氣勢。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卻自然而然地成爲了全場的中心。
仿佛他所在的地方,光線都要更明亮幾分。
秦戰那張扭曲的臉,在看清男人樣貌的瞬間,再度僵硬。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沸騰的殺意和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趙……趙總。”
秦戰的稱呼,讓整個宴會廳的賓客們倒抽一口涼氣。
趙總!
天龍集團的創始人兼CEO,趙天龍!
這個一手締造了商業帝國的傳奇人物,竟然就是剛才那個說話的男人。
李默也認出了他。
這不就是自己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頂頭上司嗎?
他入職這麼久,也只在公司的宣傳冊上見過對方的照片。
趙天龍沒有理會秦戰,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李默身上,饒有興致地打量了片刻。
那是一種純粹的,欣賞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審視。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轉回頭,看向秦戰。
“秦長老,我再問一次。”
“在我公司的晚宴上,動我公司的人,是不是太不給我趙某人面子了?”
他的話語依舊平淡,甚至帶着一絲笑意。
但這一次,沒有人會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壓力,籠罩在秦戰的身上。
秦戰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體內那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的真氣波動。
凝氣五重!
甚至更高!
這個人,不僅是商業巨鱷,更是一個實力遠超自己的武道強者。
秦戰胸口劇烈起伏,理智與屈辱在腦海中瘋狂交戰。
他想放幾句狠話,可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狠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趙總說笑了,一場誤會而已。”
“誤會?”
趙天龍挑了挑眉,指了指滿地狼藉的宴會廳。
“你管這叫誤會?”
“把我的場子砸成這樣,就想一句誤會了事?”
秦戰的臉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秦家長老,凝氣境的高手,何曾受過這等當衆的羞辱。
可他不敢發作。
他甚至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再多說一句不敬的話,對方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而那個後果,他承受不起。
“趙總想怎麼樣?”
秦戰的聲音艱澀無比。
“不想怎麼樣。”
趙天龍把玩着手裏的雪茄,淡淡地說道。
“帶着你的人,滾出去。”
“今天晚宴的所有損失,明天我會讓人把賬單送到秦家。”
“你有意見嗎?”
秦戰的身體微微顫抖,那是被極致的憤怒和屈辱所引動的。
他死死地盯着趙天龍,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李默,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好,很好!”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趙總的面子,我秦家給了!”
說完,他不再看趙天龍,而是將那怨毒的注視完全投向了李默。
“小子,別以爲有趙總護着你,你就能高枕無憂。”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這座城市裏,走出這家酒店的大門!”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當着所有人的面,當着趙天龍的面。
說完,秦戰不再停留,轉身扶起還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秦風,帶着一衆秦家保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宴會廳。
隨着秦家的離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終於消散。
賓客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滿了復雜。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同情。
得罪了秦家,就算有趙天龍保他一時,未來的日子也絕不會好過。
趙天龍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不存在的灰塵,對身邊的助理吩咐道。
“安撫一下客人,今天的晚宴到此爲止,所有損失記在秦家賬上。”
“是,趙總。”
助理恭敬地應道。
趙天龍不再理會旁人,徑直走到了李默面前。
“跟我來。”
他的話不容置疑。
李默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跟在了趙天龍身後。
他能感覺到,這位CEO對自己沒有惡意。
而且,他也確實需要一個解釋,以及一個能解決眼下困境的辦法。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宴會廳,走進了一部專屬電梯。
電梯平穩上行,狹小的空間裏一片寂靜。
李默能聞到趙天龍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雪茄混合着古龍水的味道,沉穩而有侵略性。
“你似乎一點也不緊張。”
趙天龍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緊張有用嗎?”
李默反問。
趙天龍笑了。
“沒用。”
“但大多數人在我面前,即便知道我沒有惡意,也無法保持你這樣的鎮定。”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門外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裝修風格簡約而硬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坐。”
趙天龍指了指待客區的沙發。
他自己則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和兩個杯子。
“喝點什麼?”
“白水就好,謝謝。”
李默回答。
趙天龍也不勉強,給自己倒了半杯酒,然後遞給李默一杯溫水。
他在李默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裏。
“李默,二十三歲,孤兒,天龍集團技術部實習生,入職三個月。”
趙天龍緩緩念出了李默的資料,然後抬起頭。
“在今晚之前,你的檔案上寫的都是‘普通人’。”
“現在看來,我的HR需要重新學習一下怎麼做背景調查了。”
李默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知道,這位CEO把自己叫上來,絕不是爲了閒聊。
“臨陣突破,凝氣一重,一招逼退秦戰。”
趙天龍的指節輕輕敲擊着玻璃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很精彩。”
“說實話,我一開始只是覺得你有點意思,沒想到你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喜。”
李默的心念急轉。
這位CEO顯然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甚至可能從秦風找麻煩開始,他就在暗中觀察。
“趙總叫我上來,應該不只是爲了誇我兩句吧?”
李默主動開口。
“當然不是。”
趙天龍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爲什麼來天龍集團上班?”
李默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爲了生活。”
他給出了一個最真實的答案。
“爲了生活?”
趙天龍玩味地重復了一遍。
“一個凝氣境的武者,會爲了一個月幾千塊的實習工資,在這裏朝九晚五,看人臉色?”
“這個理由,你自己信嗎?”
李默沉默了。
“我猜,你想要的不是錢,也不是權力。”
趙天龍的視線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想要的,是安穩,是清靜,是不被人打擾的生活。”
“或者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是‘摸魚’,對嗎?”
李默的心裏掀起了波瀾。
這個人,把自己看得太透了。
“我給你一個機會。”
趙天龍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一個可以讓你繼續‘摸魚’,而且再也不用擔心秦家這種貨色來找你麻煩的機會。”
李默終於抬起了頭。
“什麼機會?”
“加入我的部門。”
趙天龍說道。
“我們公司,有一個不對外公開的特殊部門,叫做‘安全顧問部’。”
“這個部門不參與公司的任何商業運營,它的職責只有一個,就是處理一些……用常規手段無法處理的事件。”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部門裏的成員,全都是武者。”
“部門的福利很好,沒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沒有KPI考核。沒事的時候,你可以隨便去哪裏摸魚,公司照發薪水和修煉資源。”
“有事的時候,需要你出面解決一下。”
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聽起來,簡直就是爲他量身定做的天堂。
一個有強大靠山,還能光明正大摸魚的地方。
“加入之後,秦家那邊……”
李默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只要你成了我的人,秦家就不敢再明面上動你。”
趙天龍的語氣帶着絕對的自信。
“他們如果想私下裏玩陰的,那就要做好承受我怒火的準備。”
這個條件,誘人到無法拒絕。
李默幾乎要當場答應下來。
但他還是保持了最後一絲理智。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加入這個部門,需要我付出什麼?”
“聰明。”
趙天龍贊許地點了點頭。
“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想要加入安全顧問部,很簡單,完成一個入門測試就行。”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丟到了李默面前。
“最近城裏發生了一系列奇怪的商業失竊案,幾家公司的機密文件和貴重物品不翼而飛,現場沒有任何闖入的痕跡。”
“警方查了很久,一無所獲。”
趙天龍靠回沙發上,慢悠悠地說道。
“根據我們的情報,這事兒,背後有其他武道勢力的影子。”
“我的要求很簡單,把案子查清楚,把東西拿回來。”
“完成了,你就是安全顧問部的一員。完不成,你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至於秦家的威脅,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他的話音落下,辦公室裏再次陷入安靜。
李默看着面前這份薄薄的卷宗,卻感覺到了千斤的重量。
這不僅僅是一份測試。
更是一份投名狀。
也是他通往安穩生活的唯一一張門票。
2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