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作爲職業哭喪人，我卻在奶奶的葬禮上笑出了聲。
親戚們把我死死按在地上：
“你奶奶把你養大，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我掙脫開，對村裏的網紅主播說：
“你敢直播開棺嗎？”
“只要你敢，我就給你一百萬。”
可直播開始的瞬間，全網都在罵我瘋了，要讓我給奶奶陪葬。
1
“噗嗤。”
一聲輕笑，在撕心裂肺的哀樂和哭嚎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的大伯，陳強，第一個沖了過來。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陳默！你個畜生！”
“你奶奶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我被扇得一個趔趄，嘴角立刻嚐到了血的腥味。
靈堂前，所有親戚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身上。
大伯母李娟，捂着心口，一副隨時要昏過去的樣子。
“老天爺啊，你怎麼不睜眼看看！”
“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大嫂，你別氣壞了身子。”
我的堂妹，陳雪，哭得梨花帶雨，趕緊扶住她媽。
她轉過頭，通紅的眼睛看着我，滿是失望和痛心。
“哥，你怎麼能這樣？”
“奶奶生前最疼你了，你怎麼能在她的葬禮上笑？”
她的話像一盆油，澆在了燒得正旺的火上。
“打死他！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就是！讓他跪下給老太太磕頭謝罪！”
一群親戚瞬間圍了上來，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把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的臉頰貼着塵土，目光卻穿過所有人的腿腳，死死盯着那口黑色的棺材。
奶奶，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最疼愛的兒子，你最善良的兒媳，你最乖巧的孫女。
他們現在，正在爲你“打抱不平”。
“住手！都給我住手！”
大伯陳強裝模作樣地吼了一聲，把其他人拉開。
他一腳踩在我的背上，力氣大得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他居高臨下地對我吐了口唾沫。
“陳默，我告訴你。”
“老太太的遺產，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我們陳家，沒你這種不孝子孫！”
遺產？
我心中冷笑。
奶奶一個月的退休金不到三千塊，全都省吃儉用給我攢着。
她能有什麼遺產？
無非就是村裏這棟老房子。
原來，他們這麼賣力地表演，是爲了這個。
“哥，你快給奶奶認個錯吧。”
堂妹陳雪蹲下來，聲音哽咽，仿佛真的在爲我擔心。
“你再這樣，大伯真的會把你趕出去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看似在幫我整理凌亂的衣領。
手指卻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個廢物，還敢回來？”
“老太婆死了，現在沒人護着你了。”
“趕緊滾，不然打斷你的腿。”
我抬起頭，看着她那張掛着淚珠，卻滿是惡毒的臉。
然後，我的目光越過她，看到了不遠處一個正舉着手機直播的年輕人。
他是我們村的網紅主播，叫“大飛”。
靠直播村裏的各種奇聞異事，吸引了幾十萬粉絲。
今天奶奶出殯，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熱鬧”。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脫開踩在我背上的那只腳。
我踉蹌着爬起來，沖到大飛的鏡頭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飛也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
“你......你想幹什麼？”
我沒有理他，而是對着他那正在直播的手機屏幕，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敢直播開棺嗎？”
2
整個靈堂，瞬間死寂。
連哀樂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大飛愣了三秒，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兄弟，你沒病吧？”
“開棺？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
“別說你家裏人答不答應，這事犯法！”
他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了。
【臥槽！這人誰啊？瘋了吧？】
【開自己奶奶的棺？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主播快離他遠點，看着就晦氣！】
我的大伯陳強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
“陳默！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你要讓老太太死了都不得安寧嗎？”
他抄起旁邊一條長凳，就要朝我砸過來。
“大伯。”
我平靜地看着他。
“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難道你怕我打開棺材？”
陳強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色變了又變，眼神裏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
“我......我怕什麼！”
“我這是怕你這個畜生，驚擾了你奶奶的亡靈！”
大伯母李娟立刻附和道：
“就是！陳默，你安的什麼心啊！”
“你是不是覺得害死你奶奶還不夠，還要讓她死後都受人指指點點？”
堂妹陳雪也對着大飛的鏡頭，哭得更凶了。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哥。”
“我求求你們，別罵他了，他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奶奶，是小雪不孝，沒能勸住哥哥，讓您受委屈了......”
她這一番表演，堪稱影後級別。
直播間的風向瞬間一邊倒。
【這當哥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心疼妹妹！】
【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
【主播，揍他！我們給你刷禮物！】
大飛看着飛速滾動的彈幕和禮物，眼睛都在放光。
但他還是有些猶豫。
開棺直播，這個噱頭太大了，但也太冒險了。
我看着他，再次開口。
“只要你敢播。”
“我給你一百萬。”
空氣再次凝固。
一百萬！
對村裏人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對大飛這種小網紅來說，更是他幾年都賺不到的錢。
大飛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你說真的？”
“我陳默，說話算話。”
“但錢不是現在給，是開棺之後。”
大伯陳強沖過來，一把搶過大飛的手機，想關掉直播。
“不許播！誰都不許播！”
我一把攔住他。
“大伯，你到底在怕什麼？”
“奶奶是你親媽，你口口聲聲說爲她好。”
“現在我只是想讓她走得明明白白，你爲什麼要攔着？”
“難道......奶奶的死，跟你有關？”
“你放屁！”
陳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老太太是自己半夜上廁所，不小心摔死的！”
“村長和醫生都來看過，你別在這裏血口噴人！”
“是嗎？”
我冷笑一聲，轉向大飛。
“聽到了嗎？這是他們給出的死因。”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要麼，你拿着手機走人，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要麼，你打開直播，見證真相，然後拿到一百萬。”
我看着大飛的眼睛，他眼裏的貪婪和掙扎幾乎要溢出來。
我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他從我大伯手裏搶回手機，深吸一口氣，對着鏡頭說：
“家人們！今天豁出去了！”
“就讓我們一起看看，這棺材裏，到底藏着什麼秘密！”
3
大飛把手機用支架固定好，對準了靈堂中央的棺材。
直播間的標題被他改成了——《世紀直播！不孝孫扔百萬巨款，現場開棺驗奶！》
這個標題，充滿了噱頭和爭議。
觀看人數瞬間開始幾何倍數增長。
五萬，十萬，三十萬......
彈幕上，是鋪天蓋地的咒罵。
【瘋了！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爲了錢，連自己親奶奶的棺材都開？這種人還有人性嗎？】
【建議永久封殺！太惡劣了！】
【我已經報警了，希望警察叔叔趕緊到現場，把這個畜生抓起來！】
我的堂妹陳雪，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撲到鏡頭前，哭得肝腸寸斷。
“哥！我求求你了，你收手吧！”
“錢真的那麼重要嗎？比奶奶還重要嗎？”
“你要是缺錢，你跟我們說啊，我們大家湊錢給你！”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讓全家人都蒙羞，讓奶奶在天之靈都不得安寧的事啊！”
她聲淚俱下，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圍觀者的心上。
大伯母李娟也跟着一唱一和，捶胸頓足。
“我苦命的婆婆啊！”
“你養了個什麼東西啊！你睜開眼看看他啊！”
“他要爲了錢，把你從棺材裏刨出來啊！”
大伯陳強則扮演着那個被氣到極致，卻又無可奈何的一家之主。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顫抖。
“陳默，從今天起，我陳強沒有你這個侄子！”
“你滾！我們陳家不歡迎你！”
他們一家三口，配合得天衣無縫。
在直播鏡頭前，他們是受害者，是善良被無情踐踏的可憐人。
而我，則是那個爲了錢財，喪心病狂，連死人都不放過的惡魔。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演。
我走到村裏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面前。
他們都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但此刻，他們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和不解。
“阿牛，柱子，幫我個忙。”
叫阿牛的壯漢往後退了一步，甕聲甕氣地說：
“小默，這事......我們不能幫你。”
“太缺德了。”
另一個叫柱子的也連連搖頭。
“是啊，陳默，別幹傻事了，快給你大伯他們道個歉吧。”
我看着他們，淡淡地說：
“一個人一萬，開完就給。”
他們的表情瞬間變了。
一萬塊，對他們來說，是好幾個月的收入。
幾個人面面相覷，眼神裏寫滿了掙扎。
大飛在旁邊煽風點火：
“幾位大哥，幫個忙吧！”
“今天這事，全網幾十萬觀衆都看着呢！”
“咱們就是說，求個真相，好吧！”
他這話，給了那幾個年輕人一個台階下。
“求真相”聽起來，總比“爲了錢”要高尚得多。
阿牛咬了咬牙，第一個站了出來。
“行！默哥，我幫你！”
“我也不信你是那種人，肯定有隱情！”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跟上。
“算我一個！”
“我也來！”
看到這一幕，大伯陳強氣急敗壞。
“反了！都反了！”
“你們要是敢動那棺材一下，以後就別想在村裏待下去！”
然而，面對金錢的誘惑和“求真相”的借口，他的威脅顯得蒼白無力。
我走到棺材前，看着那黑漆漆的棺蓋。
“奶奶，對不起了。”
“今天，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是怎麼對你的。”
我對着阿牛他們點了點頭。
“開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