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士帶來的“新氣象”幾乎是立刻就能感受到的。
之前的測試雖然目的明確，但至少還披着一層“科學研究”的外衣，遵循着一定的流程和安全規範。而現在，一切都變得急功近利，甚至有些……粗暴。
零被帶離了那間有益的靜音室，重新扔進了一個更加冰冷、布滿各種不明用途探頭的實驗室。陳博士不再試圖溝通，而是直接通過擴音器下達指令，語氣生硬，不容置疑。
“編號747，最大限度釋放你的幹擾場！現在！立刻！”
“嚐試聚焦幹擾力場，目標是你正前方的信號發生器！我們需要測量作用衰減梯度！”
“重復之前的神經接入測試，這次強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每一次測試都直奔主題，追求數據的極限，幾乎不考慮零的承受能力。零能清晰地感覺到，陳博士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研究對象，更像是在看一件需要盡快壓榨出所有價值的工具，甚至是一塊需要被強行撬開的堅硬蚌殼。
零依舊維持着表面的配合與沉默，但內心警惕提到了最高。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能力的輸出，每次都在接近真正極限前表現出不堪重負的樣子——劇烈頭痛、流鼻血、甚至短暫“昏厥”。
他像一根被不斷拉緊的弦，卻始終保持在將斷未斷的邊緣。
陳博士得到的數據波動很大，時好時壞，這讓他越發的焦躁和不耐煩。
“廢物！你的潛力絕不止於此！李就是太保守了！”一次測試後，零再次“虛弱”地倒地，陳博士終於忍不住，對着擴音器低吼出聲，“理事會需要的是可量化、可控制的武器，不是這種時靈時不靈的殘次品！”
理事會？
零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他緊閉着眼睛，呼吸急促，仿佛仍在痛苦中，但所有的感知都像雷達一樣張開，捕捉着陳博士無意中泄露的每一個音節。
“加大刺激強度！注射I型神經興奮劑，看看能不能逼出點真東西！”陳博士對旁邊的研究人員下令。
“博士，這不符合安全條例！他的身體數據雖然強韌，但神經系統剛剛經歷過載……”一個年輕的研究員試圖勸阻。
“安全條例？”陳博士冷笑一聲，“理事會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創世篩選’的積分賽階段才是關鍵，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掌握足夠多的‘樣本’數據，找出控制他們的方法！時間不多了！執行命令！”
I型神經興奮劑被推入了零的靜脈。
一股狂暴的、撕裂般的能量瞬間在他體內炸開！血管像要爆裂，大腦仿佛被扔進了攪拌機，所有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混亂的信息碎片如同海嘯般沖擊着他的意識！
“啊——！”零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在這種極致的痛苦和混亂中，他那尚未完全掌控的“規則感知”能力，也被強行激發到了極致，並且失控地向外瘋狂擴散！
一瞬間，他“看”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信息流，而是更加清晰、更加本質的線條！
他“看”到了實驗室牆壁內密密麻麻的傳感器線路，它們像散發着微弱光熱的血管；“看”到了門外警衛身上通訊器發出的特定頻率波紋；“看”到了陳博士大腦皮層高度活躍時散逸出的混亂腦電波信號……
而更遠處，他感知到了幾股極其強大、冰冷、非人的“意志”。它們如同高懸於上的探照燈，冷漠地掃視着觀測所的一切，其信息結構復雜而有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這絕非陳博士或者李主管所能擁有！
理事會！
這個詞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意識。
同時，他也“聽”到了更多破碎的信息，從研究人員驚慌的思維碎片中，從遠處加密通訊的微弱泄漏中：
“……‘理事會’催得太緊了……”
“……李主管據說是去總部接受質詢了，因爲他反對激進方案……”
“……積分賽……獎勵點……現實滲透……”
“……‘種子’必須被分類和控制……”
信息的洪流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就在他感覺自己真的要徹底崩潰或暴露的瞬間，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他不是去對抗這股洪流，而是將全部殘存的意念，瘋狂地引導向自身！
靜默！對我自己！
他對自己施加了最強力的“規則靜默”！
不是幹擾外界，而是強行中斷自身失控的信息感知和神經興奮！
仿佛一道無形的閘刀轟然落下！
體內那狂暴的藥力沖擊和外界洶涌的信息洪流，瞬間被強行割裂、隔絕！所有的痛苦和混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死寂的虛無感。
他像一個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人，所有的感官輸入被瞬間切斷，“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臉色蒼白得像一具屍體。
實驗室裏一片死寂。
所有監測零生命體征的儀器，在同一時間，全部變成了直線！心跳歸零！腦波消失！
“天啊！他……他生命體征消失了！”研究人員嚇得魂飛魄散。
陳博士也驚呆了，沖上前看着屏幕上的一條條直線，臉色慘白：“不可能！只是神經興奮劑！快！搶救！快！”
整個觀測所頓時陷入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
他們用了所有手段，電擊、強心劑……卻都無法讓那條代表生命的心跳線再次跳動。
沒有人知道，在零的“意識”最深處，一個極其微弱的火花仍在閃爍。
他將自己置於最深度的“靜默”假死狀態，這是他對自身能力最危險的一次應用，也是唯一能躲過這次窺探和逼壓的方法。
而在那絕對寂靜的黑暗裏，幾個關鍵詞如同鬼火般縈繞不散：
理事會、積分賽、控制、李主管……
現實的渾水，遠比那個殺戮位面更加幽深。
當他再次“醒來”時，遊戲規則，或許就要改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