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冰冷的淚水洇溼了深藍色的相冊封面,陳舊紙張的氣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地壓在林棲悅的鼻端。她蜷縮在病床上,緊緊抱着那本厚重的相冊,像抱着一個滾燙的、剛剛被撬開的潘多拉魔盒。盒子裏釋放出的,不再是純粹的憤怒和恐懼,而是洶涌的、顛覆性的真相洪流,夾雜着遲來的、巨大的心疼和一種將她淹沒的茫然無措。

相冊裏那一張張泛黃的照片,如同無聲的控訴者,將林言秋沉默的十年,赤裸裸地攤開在她眼前。

那個怯生生的、攥着衣角的小男孩……

那個被她強行塞了“寶藏”陶罐時茫然無措的少年……

那個在雷雨夜緊緊抱住她、身體微微發抖的“哥哥”……

那個在圖書館隔着書架,用那樣溫柔而痛苦的目光長久凝視她的少年……

他不是魔鬼。

他是一個被自己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和“兄妹”身份的巨大枷鎖,反復撕裂、折磨了整整十年的……囚徒。

“他把自己困死了……也把你……傷透了……”

奶奶蒼老而沉痛的聲音,如同最後的注腳,在她混亂的腦海中反復回響。

“呃……”一聲壓抑的嗚咽再次從林棲悅緊咬的唇間溢出。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布滿淚水的眼睛,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再次投向病房門口!

那個被他遺棄在地上的、布滿裂痕的舊陶罐,依舊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磚上。應急燈慘白的光線無情地勾勒着它身上每一道醜陋的粘合痕跡和蛛網般的裂痕。它像一個被強行縫合、卻永遠無法復原的傷口,冰冷地陳列在那裏,無聲地控訴着剛才發生的一切——他的崩潰,他的卑微,他的……絕望。

林棲悅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着巨大恐慌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猛地攫住了她!

不!

不能讓它就在那裏!

不能讓他……就這樣消失!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猛烈而毫無道理,卻瞬間壓倒了所有的茫然和混亂!她甚至來不及思考爲什麼,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奶奶!”她猛地抓住奶奶的手,聲音嘶啞而急切,帶着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脆弱,“罐子……門口的罐子……幫我……幫我拿進來!快!”

林奶奶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心疼,有理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她沒有多問一句,只是用力地、安撫地拍了拍孫女冰涼顫抖的手背,然後緩緩站起身,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向門口。

老人彎下腰,布滿皺紋和老繭的手,極其小心地、帶着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捧起了地上那個布滿裂痕、脆弱不堪的舊陶罐。她仔細地拂去罐底沾上的微塵,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個初生的嬰兒。

林棲悅的目光死死追隨着奶奶的動作,看着那個象征着毀滅與笨拙挽回的陶罐,被奶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一步一步,朝着病床走來。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罐身上那些刺目的裂痕,在近距離的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仿佛隨時都會再次崩解。那些透明的強力膠痕跡,凝固成醜陋的疤痕,無聲地訴說着粘合者當時的絕望和徒勞。

當奶奶最終將那個冰冷的、布滿裂痕的陶罐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緊挨着那片用紙巾包裹的、同樣帶着疤痕的陶片殘骸時,林棲悅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兩件殘骸,一大一小,帶着同樣的傷痕,靜靜地並列着。

一個是被他親手捏碎的主體。

一個是被她搶回的碎片。

一個被他絕望地粘合送回。

一個被她無意保留。

它們無聲地躺在那裏,像兩座冰冷的墓碑,埋葬着他們共同的、被撕裂的過去,也指向着那個制造了這一切、此刻卻不知所蹤的……男人。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棲悅剛剛理清一絲頭緒的心!她猛地抓住奶奶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老人幹枯的皮膚裏,聲音因爲極致的恐懼而變調:“奶奶!他……他去哪了?!林言秋……他去哪了?!”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徹底陰沉下來。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翻滾涌動,帶着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和壓抑。遠處,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像巨獸在雲層深處壓抑的咆哮。

* * *

城市的另一端,廢棄的濱江觀景台。

這裏遠離喧囂,曾是欣賞江景的絕佳地點,如今卻因規劃變更而荒廢。鏽蝕的欄杆,剝落的漆面,開裂的水泥地面縫隙裏頑強鑽出叢叢雜草。強勁的江風裹挾着濃重的水汽和塵土的氣息,毫無遮攔地呼嘯而過,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

林言秋就站在這片荒涼的廢墟邊緣,面朝着渾濁洶涌、奔流不息的江水。

他身上那件沾滿塵土和血污的白襯衫,早已被狂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而僵硬的脊背線條。昂貴的西裝外套不知被丟棄在了哪個角落。右手包裹着厚厚的紗布,此刻已被雨水(或汗水?)和塵土浸染得污濁不堪。左手,依舊死死地攥着那片帶着深刻疤痕的陶片殘骸,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白色,仿佛要將那粗糙的陶質捏進自己的骨血裏。

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插在懸崖邊的、即將折斷的標槍。金絲眼鏡早已不知去向,那雙曾深邃冷峻、此刻卻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眸,空洞地望向翻滾的江面,沒有焦距。雨水混合着未幹的淚痕和塵土,在他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肆意流淌,勾勒出狼狽而絕望的線條。溼透的黑發凌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更添幾分淒厲。

江風卷起他單薄的襯衫衣角,獵獵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整個人卷進那渾濁的激流之中。但他渾然未覺,只是死死地站着,像一尊被風化的、只剩下痛苦輪廓的雕塑。

“……你他媽愛她!愛了十年!不敢說!像個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偷偷畫她!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掙扎……你除了躲起來自殘,除了像個瘋子一樣毀掉她珍視的東西,你還會幹什麼?!林言秋!你他媽告訴我!你除了傷害她,你還會幹什麼?!”

周嶼安那如同淬毒利刃般的怒吼,在他死寂的腦海中反復回蕩、切割!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最不堪的神經末梢!

是啊……

他還會幹什麼?

除了用冰冷的“不認識”將她推遠……

除了用“效率”和“未來”的標籤去碾碎她珍視的過去……

除了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用自殘來逃避那滅頂的羞恥和痛苦……

除了……在她面前,親手捏碎那個象征着他們共同記憶的陶罐,然後像個可悲的小醜一樣,企圖用粘合起來的碎片去乞求一絲渺茫的寬恕……

他還會幹什麼?!

“嗬……”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瀕死野獸般的痛苦嗚咽,從林言秋緊咬的齒縫間擠出。他攥着陶片的手猛地收緊!鋒利的邊緣更深地刺入早已傷痕累累的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劇痛,卻絲毫無法抵消靈魂深處那滅頂的自我厭棄和絕望!

他愛她。

愛得深入骨髓,愛得痛徹心扉。

愛得……像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懦夫!只會帶來毀滅的災星!

她的眼神……她最後看他的眼神……

那充滿了厭惡、恐懼、冰冷和……“惡心”的眼神!

像最鋒利的冰錐,將他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徹底洞穿、粉碎!

“毒藥”……

她是對的。

他就是她的毒藥。

他這肮髒的、扭曲的、不敢見光的愛意,就是侵蝕她、傷害她的劇毒!他靠近她,只會帶來毀滅!像他捏碎那個陶罐一樣,最終也會徹底毀掉她的人生!

巨大的痛苦和一種毀滅性的領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他猛地仰起頭,對着鉛灰色的、翻滾着悶雷的天空,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卻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的呐喊!

就在這時!

“咔嚓——!!!”

一道慘白刺目的閃電,如同猙獰的巨斧,猛地撕裂了厚重的雲層!瞬間將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慘白!緊接着,一聲撼天動地的炸雷,如同在耳邊引爆了萬噸炸藥,裹挾着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炸響!整個廢棄的觀景台都仿佛在這雷霆之威下顫抖!

“轟隆隆——!!!”

雷聲滾滾,如同天神的怒吼,在空曠的江面上反復回蕩!

林言秋的身體,在這道近在咫尺、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炸雷聲中,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電流狠狠擊中!他死死攥着陶片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指間的陶片幾乎要脫手!

童年雷雨夜。窗外電閃雷鳴,慘白的光一次次照亮房間。小小的林棲悅抱着自己的小枕頭,赤着腳跑過黑漆漆的走廊,推開隔壁房間的門。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閃電瞬間照亮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身影。

少年林言秋臉色慘白,身體蜷縮,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牙齒因爲恐懼而咯咯作響,眼神充滿了無助和極致的驚恐。每一次炸雷響起,他的身體都劇烈地痙攣一下。

她摸索着爬上床,把自己小小的、溫熱的身體擠進他冰冷的被窩裏,小手笨拙卻堅定地拍着他的背,聲音帶着孩童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怕不怕,悅悅在呢……言秋哥不怕……雷公公打鼓嚇唬壞人,不打乖小孩……”

在又一道炸雷響起時,他猛地伸出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她小小的身體!將臉深深埋在她散發着奶香氣的頸窩裏!身體依舊在劇烈顫抖,但呼吸卻在她笨拙而堅定的安撫下,奇跡般地……漸漸平穩下來。那緊抱着她的手臂,充滿了溺水者般的依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

冰冷的現實與滾燙的記憶在腦海中猛烈碰撞!

當年,是她小小的身體和笨拙的安撫,驅散了他對雷聲的極致恐懼,給了他唯一的庇護和安心。

如今,在這同樣震耳欲聾、甚至更加恐怖的雷霆之下,他卻……親手將她推開,推到了恐懼和厭惡的深淵!他毀掉了她可能給予的最後一絲……庇護?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遲來的、痛徹心扉的領悟,如同裹挾着冰碴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最後的心防!

“啊——!!!”

一聲比剛才更加淒厲、充滿了極致痛苦、絕望和一種被徹底擊垮的崩潰嘶吼,猛地從林言秋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他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猛地向前踉蹌幾步,最終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粗糙、布滿砂礫的水泥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劇痛傳來,他卻渾然未覺。他佝僂着背脊,像一只被徹底折斷翅膀的鷹,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肮髒的地面上。左手依舊死死攥着那片染血的陶片,右手包裹着紗布的手掌無力地撐在地上,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着,伴隨着一聲聲壓抑到極致、卻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

淚水混合着雨水和臉上的污垢,洶涌而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開深色的水漬。他像一座徹底崩塌的雪山,在雷霆的餘威和呼嘯的江風中,無聲地、徹底地……崩潰了。

“棲悅……棲悅……” 破碎的、帶着巨大痛楚和絕望的呼喚,一遍遍從他緊貼着地面的唇間溢出,如同最虔誠也最絕望的禱告,又像是靈魂被撕裂時發出的悲鳴。

他不是她的庇護。

他是她的災難。

他所謂的愛,是包裹着劇毒的蜜糖。

他存在本身,就是對她最大的傷害。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反復凌遲着他殘存的意識。自我厭棄的洪流徹底將他淹沒,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一種近乎解脫般的、毀滅性的絕望。

也許……消失,才是他唯一能做的、最後的……贖罪?

這個念頭如同地獄的罌粟,帶着誘人而致命的黑暗氣息,悄然在他瀕臨崩潰的意識邊緣滋生……

“林言秋!你他媽給我起來!”

一聲帶着雷霆之怒的暴喝,如同另一道炸雷,猛地劈開了呼嘯的風聲和壓抑的嗚咽!

周嶼安高大的身影如同憤怒的雄獅,猛地從觀景台入口的陰影裏沖了出來!他渾身溼透,頭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混合着雨水、汗水和無法遏制的狂怒!他幾步沖到跪伏在地、如同爛泥般的林言秋面前,二話不說,一把揪住他溼透的襯衫後領,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地上猛地拽了起來!

“看看你這副鬼樣子!”周嶼安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和心痛而嘶啞變形,他死死盯着林言秋那張布滿淚水泥污、毫無生氣、眼神渙散如同死灰的臉,指着他還在滴着血水和雨水的、緊攥着陶片的左手,還有那只污濁不堪、明顯傷勢嚴重的右手紗布,厲聲咆哮,“淋雨!自殘!跪在這裏等死?!林言秋!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廢物!孬種!”

林言秋被他拽得踉蹌不穩,眼神空洞地看着暴怒的周嶼安,嘴唇翕動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沉重的、帶着水汽的喘息。周嶼安的每一句辱罵,都像重錘砸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經上,卻激不起絲毫波瀾。他仿佛已經接受了“懦夫”、“廢物”、“孬種”這些標籤,甚至覺得……無比貼切。

“你以爲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周嶼安看着他這副認命般任人宰割的頹喪樣子,怒火更熾,猛地將他推到鏽蝕的欄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他指着下面洶涌渾濁的江水,聲音如同淬了冰,“跳啊!有本事你現在就跳下去!讓江水把你沖走!沖得幹幹淨淨!然後呢?!然後讓林棲悅怎麼辦?!讓她一輩子背着逼死你的罵名?!讓她永遠活在‘是我害死了他’的陰影裏?!讓她看着那個被你粘起來的破罐子,天天想着你是怎麼爲了她跳的江?!啊?!”

“棲悅……”林言秋渙散的眼神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但隨即被更深的痛苦和自我否定淹沒。他痛苦地閉上眼,聲音破碎不堪:“……她恨我……她惡心我……我……我是她的毒藥……我消失……她才能好……”

“放你媽的屁!”周嶼安一拳狠狠砸在林言秋耳邊的鏽蝕欄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鐵鏽簌簌落下。“毒藥?!你他媽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是毒藥?!早幹嘛去了?!你他媽愛她!愛了十年!像個傻逼一樣憋着!憋到把自己憋瘋!憋到把所有人都傷透!現在知道自己是毒藥了?想一死了之逃避責任了?!林言秋!我告訴你!沒門兒!”

周嶼安揪着他的衣領,將他拉得更近,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逼視着他空洞痛苦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他瀕臨崩潰的意識上:

“你他媽要是真覺得自己是毒藥——”

“那就給老子解毒!”

“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滾回去!”

“去把你吐出來的毒血舔幹淨!”

“去把你造的孽收拾幹淨!”

“去告訴林棲悅——”

“你他媽愛她!愛得快瘋了!愛得像個傻逼一樣畫了她十年!愛得不敢認她!愛得親手毀了罐子又像個瘋子一樣把它粘起來!愛得恨不得把自己這條賤命都賠給她!”

“而不是像個慫包一樣跪在這裏淋雨等死!”

“聽明白了嗎?!林!言!秋!”

最後三個字,周嶼安幾乎是貼着他的耳朵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挾着狂怒的唾沫星子,帶着一種足以劈開混沌的力量!

“轟——!”

仿佛又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林言秋死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周嶼安那充滿了憤怒、鄙夷卻又不顧一切要將他從深淵裏拽出來的咆哮,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那自怨自艾、自暴自棄的絕望外殼!那些字句,如同燒紅的鋼針,刺穿了他自我麻醉的迷霧!

解毒……

像個男人……

滾回去……

告訴她……

這些粗暴而直接的詞語,粗暴地撕開了他所有逃避的借口!

是啊……

他有什麼資格死?

他這條被自己扭曲的愛意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命,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他欠她的!

欠奶奶的!

欠梧桐裏的!

他欠下的債,必須用活着去償還!用行動去彌補!用……他這條命,去贖罪!

這個遲來的、如同醍醐灌頂般的殘酷領悟,伴隨着周嶼安最後那句石破天驚的——“你他媽愛她!”——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光芒,瞬間劈開了他靈魂深處十年厚重的陰霾!將他從自我毀滅的深淵邊緣,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林言秋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雙空洞死寂、布滿血絲的眼眸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周嶼安那張憤怒到扭曲、卻又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臉!那裏面翻涌的痛苦和自我厭棄,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強行喚醒的、帶着巨大痛楚和……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絕處逢生的驚悸!

“呃……”一聲如同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般的、帶着巨大痛楚的吸氣聲,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他佝僂的身體猛地挺直了一些,攥着陶片的手依舊在劇烈顫抖,但眼神卻不再渙散,而是死死地、帶着一種近乎燃燒的光芒,盯住了周嶼安!

去告訴她……

告訴她……他愛她……

這個念頭,如同地獄裏點燃的火焰,帶着焚毀一切的力量,瞬間點燃了他冰封了十年的血液!恐懼依舊存在,巨大的羞恥和自我否定依舊如影隨形,但這一次,一種更強大的、源於絕望深淵的、孤注一擲的力量,猛地壓倒了它們!

他不能再逃了!

他必須回去!

必須……去面對她!

“轟隆隆——!!!”

又一道悶雷在天際滾過,雨點終於開始噼裏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連成一片冰冷的雨幕,將廢棄的觀景台籠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冰冷的雨水澆在林言秋滾燙的臉上,混合着未幹的淚痕和污垢。他卻仿佛感覺不到,只是死死地攥着那片染血的陶片,如同攥着最後的信物和勇氣,在周嶼安充滿力量的目光逼視下,在滂沱的大雨之中,極其緩慢地、卻又帶着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挺直了他那曾經被徹底壓垮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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