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選擇
車門啪得一聲關上,將一切都隔絕在外。
陸清微沉默着,淋漓一身的水不斷地滴下來,溼透的衣衫緊緊裹着她的身體。
要是放在往常,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非得勾着宋淮舟的脖子好好賣弄一番風情不可。
可她現在實在沒有這個興致,宋淮舟也沒有,車內沉默着。
令人壓抑的沉默。
宋淮舟沒去宋家,像是故意要甩開宋景澄似的,在一個路口將宋景澄甩開,車子直接開去半山別墅。
車入庫,外頭的雨也停了,兩個人身上被暖風一烘,也不滴水了,只是還溼乎乎的難受。
宋淮舟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向陸清微:“下車。”
陸清微沒動,心裏憋着氣,看着這個地方,從前那種甜蜜的感覺消失的無影無蹤,有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
是的,她無比遲鈍的,後知後覺的,感到了屈辱。
——本來也沒想過要什麼名分,本來就是包養,本來就是想借宋淮舟的手,推掉那可惡聯姻。
明明目的都達成了啊,爲什麼會這麼難受呢?
“陸清微!”
宋淮舟語氣重了兩分,隱隱帶着些焦躁:“你是打算在車裏坐一晚上,還是想讓我抱你進去?”
陸清微心髒一縮,忿忿瞪了他一眼,一把掀開車門,大步走進別墅裏。
別墅空調開了暖風,一進來,溫暖燥的空氣瞬間包裹了溼冷的身體。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亮兩人同樣狼狽的模樣。
“去洗個熱水澡。”宋淮舟脫下溼透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把拖鞋拎到她面前——一雙女式的小熊白拖鞋,他語氣平淡,“浴室裏有淨的浴袍和毛巾。你的衣服——”他頓了頓,“我這裏也有。”
陸清微眼圈瞬間紅了,直接赤着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沖進客房的浴室裏。
那堪稱哀怨的神情讓宋淮舟眸色深了深,最終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向主臥的浴室。
泡在浴缸裏,熱水漫過冰冷的皮膚,些微刺痛後,是極具舒緩的酥麻感。
頭頂的花灑開着,熱水兜頭澆下來,陸清微閉着眼,任由水流漫過臉頰。
腦子裏亂糟糟的,像一團理不清的麻線。
宋淮舟若即若離,忽冷忽熱的態度實在讓她措手不及,心起伏,這算什麼,想要釣魚,結果反被魚給釣了?
陸清微啊陸清微,你可真夠蠢的!
在這裏,跟宋淮舟的親密猶如一幕幕畫面交織在一起,讓她心口悶得發疼。
還有宋景澄,那副嘴臉,看她簡直就像在看一個獵物,毫不掩飾,她不信宋淮舟看不出。
可是那又如何呢?
到底在期待什麼啊?期待宋淮舟會爲了她與侄子翻臉?
還是期待他會因爲宋景澄的介入,給她一個明確的身份和承諾?
本來......本來就是自己主動湊上去,用盡心思撩撥,又怎麼能怪對方“沒有義務承擔責任”?
只是,當這句話真的從他嘴裏說出來,陸清微心裏痛得就像突然被刀子扎了一下!
浴室門被輕輕敲響。
陸清微一驚,下意識關了水:“嘛?”
“給你衣服。”宋淮舟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聽不出情緒。
“放那兒吧。”
她身上他哪兒沒看過?這會兒裝上君子了?呸!
門開了一條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遞進來一個紙袋,放在了門口的架子上。
陸清微匆匆洗完,把身體擦,打開紙袋一看,裏面是一套全新的家居服,絲質的,不算暴露,還有一套疊放整齊的內衣褲,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內衣褲居然不是情趣款。
該謝謝他有心了麼?
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換上衣服,走出浴室,宋淮舟也已經換上了睡衣,正在廚房接水。
他的頭發半,沒了發膠的固定,碎發倒垂在額前,削弱了幾分平的冷峻,多了些居家的溫潤掃了他一眼,正要上樓,卻聽他忽然道一句:“過來。”
陸清微一僵,不自在地攏了攏衣領,走到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我們談談。”
“談什麼?”陸清微垂下眼,冷笑一聲,諷刺道:“談宋總您是如何培養下屬的?還是談一談情人的常行爲規範?”
宋淮舟好像完全沒聽出來這些諷刺,只是平靜地說:“今天的事,是景澄做得過了,我已經跟他說過了,往後他不會再爲難你。”
怪不得她第二次去送資料的時候,宋景澄表情那麼怪,感情是被警告過了啊。
“哦,那謝謝宋總主持公道了啊。”
宋淮舟吸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些:“陸清微,我知道你很委屈,但我希望下次你再遇到什麼事情,可以自己冷靜下來想辦法,我真正想看到的,是你本身的才能和魅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算是掏心窩子的話了。陸清卻只覺得宋淮舟在裝,心裏直翻白眼。
面上卻扯出一個假笑:“宋總教訓的是,所以我決定了,從明天起,我會向Dylan正式提交申請,請求調離總裁辦,去市場部。”
宋淮舟眸光微凝:“市場部?”
“對。”陸清微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似挑釁一般道:“宋總不是說我應該靠自己一飛沖天麼?當助理打雜怎麼能體現我的才能和價值?我想去市場部接觸核心業務。”
說着,譏誚地看着他:“宋總不會舍不得吧?”
宋淮舟笑了。
“好啊,明天你就去市場部報到,我會安排人帶你熟悉業務。”
陸清微一怔,沒想到他真的鬆口了。
說起來,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他先提議的。
心裏某處微微一動,她不是不懂好歹的人,到了這個地步,她明白宋淮舟是真心想培養自己。
可心裏就是憋悶!就是難受!
她站起身:“如果沒別的事,我想休息了,明天還要早起。”
“客房我已經讓保姆收拾好了,樓上左手邊第一間就是。”宋淮舟頓了頓,看着她:“記得頭發吹再睡。”
陸清微呼吸微凝,低低“嗯”了一聲,便上了樓。
看着她消失在樓梯轉角,宋淮舟靠在沙發裏,緩緩吐出一口氣。
客廳裏似乎還殘留着她身上沐浴後的淡淡香氣,混合着一絲揮之不去的溼漉水汽。
他端起那杯冰水,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心頭燃起的燥意慢慢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