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劭大哥”,蘇胭眼神晃了一下。
許劭,跟她一塊兒長大的,幾年前離開西南,說來港城闖蕩,結果就再也沒了音信。
她們這回願意跟蘇曼麗來,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聽說許劭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港城。
“我……我會找他的。”蘇胭握緊小翠的手,“可咱得先活下去,活得像個人樣,才有本事找到他。小翠,別怕,有我呢。等咱在這兒站穩了腳跟,再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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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
萬聿禮回了家。
“聿禮!”
蘇曼麗特意打扮過,燙了頭發,穿了一身港城的時興波點圓領收腰長裙,快步迎上去。
萬聿禮身板筆挺,西裝穿得一絲不苟,更顯得肩膀寬,腰杆直。
他一米九的大高個,襯得一米六八的蘇曼麗也顯得嬌小了。
他模樣長得俊,眉眼深,就是臉上沒什麼表情,看着有點冷,不太好接近。
對蘇曼麗的熱情,他只是稍微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挪開了。
她身上的香味太沖了。
尤其是那托人從國外買回來的香水,她就愛聞這個。
而他頂不喜歡的就是這些洋裏洋氣的味兒。
“在外面,注意點影響。”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蘇曼麗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趕緊堆起來,伸手想去接他脫下來的外套:“好,是我太高興了。一路上辛苦了吧,快進屋歇歇。”
萬聿禮卻側身讓開了她的手,自己把外套掛在了門邊的木頭衣架上,動作很自然,好像只是習慣,卻讓蘇曼麗的手尷尬地懸在了半空。
“家裏都還好?”他像完成任務似的問了一句,語氣平平。
蘇曼麗心虛地低下頭,掩住眼裏的不甘:“還、還行。就是……就是這幾天膝蓋有點不得勁,可能大院這邊太了。聿禮,吃了晚飯,咱去城南那小院住吧?那邊爽點。”
萬聿禮看了她一眼,想到她膝蓋那老毛病確實是因爲當年救他落下的,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行。”
他對蘇曼麗實在親近不起來。
這樁婚事是家裏安排的,他對這個媳婦沒啥感情。
見他點頭應了去城南住,蘇曼麗心裏一喜,趕忙張羅晚飯,使勁裝出賢惠樣子。
可飯桌上,萬聿禮話很少,基本都是她在沒話找話,氣氛又又僵。
蘇曼麗看着他冷冰冰的側臉,心裏又氣又委屈,還不敢表現出來。
吃過飯,萬聿禮自己開車,帶着蘇曼麗去了城南那棟萬家的小洋樓。
月亮朦朦朧朧的,雲彩薄薄一層,城南那棟小洋樓靜悄悄地窩在夜色裏。
萬聿禮回家的消息,自然傳到了萬家老太太耳朵裏。
老太太出自北平世家大族,後來跟隨父輩舉家逃到港城。
她經歷的事兒多,手握大權,又和丈夫在港城打下江山,在家裏說一不二,對兒子這房傳宗接代的事格外上心。
兩老口子和幾個幫傭的老媽子一起住在城南的老宅,離萬聿禮夫妻住的三層小樓也就幾百米遠。
萬聿禮回來的第二天,就被叫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拉着兒子的手,沒開口眼圈先紅了:“聿禮,這次幸好是菩薩啊。你這次出去九死一生,媽這心一直懸着啊!好在你平平安安回來了,媽啥也不圖,就盼着你趕緊給萬家添個孫子!媽這心可再也經不住嚇了!”
萬聿禮臉色恭敬,微微點頭:“媽,讓您心了。”
“曼麗那孩子,挺不錯的。”老太太擦了擦眼角,“前頭聽說你出事,她傷心得很,可也沒忘了天天來陪我說話,伺候我吃藥。她孝順、懂事,你可不能虧待了人家!你們結婚都幾年了,到現在還沒個孩子像什麼話?這次回來,必須把房圓了!”
兒子當初剛領證辦完酒席就坐船走了。
老太太又對兒子兒媳的事情一清二楚。
早就摸清兒子和兒媳還沒同過房。
萬聿禮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對蘇曼麗確實沒啥男女之間的想法,這婚姻對他而言,更多是責任和家族的需要。
但老太太的話,他得聽。
老太太到底是經歷過年頭動蕩,好不容易年紀大了才生下他這麼個獨苗。
他一向孝順,不忍心違拗。
“兒子知道了。”他低聲應下。
老太太見他答應,一臉欣慰,立刻張羅起來:“好!好!媽這就找先生揀一個好子,一定是能保證生男仔的吉時!這事兒必須抓緊辦!”
……
萬聿禮和蘇曼麗在城南住的這棟三層小洋樓,位於舊租界一條安靜的馬路邊,外表看着已經有些年頭了。
紅磚牆上爬滿了藤蔓,春天紫色野花開着,倒也有點味道,黑鐵門上的漆掉了一些,露出暗紅色的底子。
門口牌匾上寫着萬公館幾個字。
“吱嘎——”
一輛伏爾加轎車停在了門口。
小翠扶着蘇胭從車裏下來,跟着張嬸子進了屋。
折騰了一個月,蘇胭的身子被張嬸子天天灌木瓜燉牛,還有各種說是能把口催大、讓月經推遲的湯藥。
這會兒,她比剛來港城城那陣子豐滿了不少,個子好像也躥高了點。
她口脹得難受,“張嬸,我實在難受惡心,今天能不能不喝了?”
張嬸子只當沒聽見,在旁邊催着:“快進去吧,你這身板比起太太來可差遠了。咱們萬太太是,身材豐滿。你不能有一刻放鬆,萬一來例假,就會漏破綻。我去給你弄藥膳,晚上再泡個澡就齊活了。”
說完就急急忙忙去了廚房。
小翠沖着她的背影不服氣地呸了一口。
“胭兒姐,老妖婆真壞到姥姥家了。你脹得天天睡不好,她還拼命弄這些玩意兒灌你,真把咱當鄉下配種的母豬了。”
“小翠,”蘇胭朝她搖搖頭,“萬一讓她聽見,挨打的又是你。別擔心,等……等事成了,氣順了,就不會這麼脹了。”
“說白了,就是蘇曼麗既想讓我替她頂缸,心裏又酸得慌舍不得,故意讓張嬸折騰我。”
“胭兒姐,你太受苦了。”小翠眼睛有點發紅。
“哭啥,咱現在有吃有喝,比在婺城強多了,高興點兒。”
小翠這才擦了擦眼睛,笑了笑。
蘇胭被安排在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客房裏。
浴室裏頭有抽水馬桶、白瓷浴缸,一天到晚都有熱水。
直排式熱水器,只有港城條件好的人家才用得起。
“以後你就住這屋,除了……除了辦事那天,平時別出來亂晃。”蘇曼麗的聲音突然進來,嚇了二人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