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掉溝裏了
沈雲貞一路狂奔回西跨院,推開院門時,把緊挨着她院子的沈雲安給驚動了。
“阿姐?你怎麼了?!”
雲安年幼,吃完宴席便早早被星月領回來就寢。
八歲的小家夥穿着半舊青色寢衣,睡眼惺忪。
他迷迷糊糊起身如廁,剛好撞見奔回來的姐姐。
看她一身狼狽,他驚呼出聲,瞪大雙眼。
“噓——”
沈雲貞朝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強撐笑容:
“阿姐沒事,就是不小心掉溝裏了。”
“掉溝裏了?!”
雲安沖過來拉住她上下察看,“傷着沒有?疼不疼?我去叫星月。”
“別去。”
沈雲貞拽住他,聲音溫柔卻堅定,“阿姐真的沒事,就是嚇着了。”
“你別聲張,驚動了王妃反倒不好。”
“乖,回去繼續入睡吧。”
沈雲貞摸摸他的頭,溫柔安撫,“明還要去學堂,別遲到了。”
打發走雲安,沈雲貞回房間關上房門落栓。
背靠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終於安全了。
至少今夜,應是沒人知道小船上的事情。
她坐在地上呆呆望着房內熟悉的擺件失神。
月光透過窗戶紙,在地上灑下慘白的光斑,像極了那個大雪的冬夜。
正惆悵着,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星月,可有看到小姐回來?”
“回來了的,小姐她回房了。”
沈雲貞聽着外頭熟悉的聲音,一把捂住嘴,差點哽咽出聲。
太好了,她的娘李嬤嬤,貼身丫鬟柳杏和夏荷。
這些都是她身邊最親近之人,她從沈家帶過來,用命護着他們姐弟的忠仆。
可惜前世因她之過,他們都不得善終。
李嬤嬤爲護她被杖斃,柳杏被發賣,夏荷投井自盡。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她們含冤而死。
深吸一口氣,沈雲貞拉開房門。
“小姐!”
柳杏驚呼出聲,“您,您怎麼?”
李嬤嬤快步上前,手中燈籠照亮她狼狽的模樣。
她倒抽一口涼氣,眉頭蹙得死緊。
沈雲貞卻微笑着癡癡望向她們,好片刻才找回自己,平靜解釋:
“不小心掉溝裏了,夏荷,去打水,我要沐浴。”
“哎,奴婢這就去!”
夏荷轉身就跑,一邊跑還一邊自責抹淚,“都怪奴婢沒跟緊小姐。”
柳杏扶着她往屋裏走:“小姐快進屋,您這都溼透了,衣裙怎麼還沾着......”
李嬤嬤一個眼神制止她,“別多嘴,先照顧小姐。”
“你陪着,我去取套淨衣裙來。”
柳杏點頭,滿眼擔憂。
“您去哪兒了?可嚇死奴婢了,早知道奴婢就不去幫郡主了。”
“我沒事。”
沈雲貞輕拍她手,示意她別太自責。
等了一會兒,夏荷已經手腳麻利地備好熱水。
浴桶裏熱氣氤氳,沈雲貞輕聲吩咐:
“你們都出去吧,我自己來。”
李嬤嬤和柳杏、夏荷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擔憂。
小姐素來嬌弱,沐浴更衣從不避人,今夜很反常。
“小姐,要不讓奴婢伺候您吧?”
李嬤嬤很不放心。
沈雲貞卻搖頭,不容置疑,“不必,都出去。”
三人只得退下,輕輕帶上房門。
沈雲貞靠在門上,聽着腳步聲退遠,這才顫抖着開始解衣。
溼透的衣衫一層層剝落,每脫一件,就想起船艙裏那個男人觸碰的每一分。
她咬着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將最後一件中衣扔在地上。
踏進浴桶,溫熱的水漫過身體,卻像針扎一般刺痛。
抓起布巾,開始清理身體。
這一世,不能有孩子。
屋外,柳杏和夏荷候在門口,擔憂地望着房門。
她們想開口問嬤嬤,小姐身上的痕跡,還有她裙擺上的血跡,是不是她們想的那樣?
但是兩人都不敢問。
小姐不說,嬤嬤讓她們閉嘴,她們只能裝做不知。
李嬤嬤深思片刻後,回房取了鬥篷,悄悄出了王府。
沈雲貞在裏面洗了足足兩炷香,等她拉開房門,兩丫鬟趕緊進屋去收拾。
“去備火,把地上的衣裙全燒了。”
她沉聲囑咐她們。
“今夜之事,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宴上不勝酒力,早早回來歇下。”
嬤嬤去而復返,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藥走進來:
“您交給我,奴婢會處理淨。”
沈雲貞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藥,微愣一瞬,抬頭看向嬤嬤,眼眶發熱。
嬤嬤她,看出來了。
嬤嬤朝她堅定點頭,慈藹道:“這是驅寒的藥,小姐快趁熱喝,一會兒睡一覺就沒事了。”
沈雲貞端起來一飲而盡。
等她喝完,夏荷這才小心翼翼問:“那您衣裙溼掉這事......”
“就說我貪杯,喝醉回來時不慎跌進溝裏,溼了衣裙。”
柳杏忍不住問她:“小姐,是不是有人欺負了您?您告訴奴婢,奴婢......”
“沒有。”沈雲貞打斷她,“別惹麻煩。”
“今夜王府宴客,人多眼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嬤嬤厲聲喝斥兩丫頭:“都按小姐說的牢記,不許再多問。”
小姐不聲張,想必對方是個身份不一般的。
他們只是寄居王府,仰仗王妃過活。
若是王妃知道小姐失身,往後小姐和公子,要如何在這王府立足?
不是不追究,是本沒有能力去深究。
沈雲貞疲憊,揮揮手,打發她們,“忙完就去歇着吧,明,一切照舊。”
“小姐。”
“嬤嬤。”
“哎,奴婢在呢。”
“您也去吧,明再說,讓我靜一靜。”
“好。”
嬤嬤上前拉住她,往她手裏塞了一個小瓷瓶,紅着眼眶也退了出去。
夜晚,沈雲貞睡得並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前世的那些畫面反反復復在夢中重現,不停折磨着她。
天剛大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剛平靜下來,突然‘哐當’一聲,她被一道巨響驚醒。
冷汗涔涔地從床上猛地坐起身,沈雲貞驚魂未定,茫然地看着垂落的床帳。
思緒還未回籠,門外已經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和叫喊聲:
“郡主,您沒事吧?是奴婢不好,沒端穩。”
“沒事沒事,沒灑到。”
“你家小姐今怎地起這麼晚?往常她可是比我還要早的。”
說着就開始朝房內拍門呼喊:
“貞兒,你起來沒有?”
“你快起身,母妃讓我過來叫你,前院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