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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筱琳去而復返,帶着一身未散的酒氣和翻騰的怒氣,徑直沖到他面前,用力將他往後一搡!
猝不及防下,滾燙的面湯和瓷碗一起傾翻,大半潑在他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瓷片碎裂,濺了一地。
她看都沒看一眼那片狼藉和他燙紅的手,只死死盯着他的臉,眼底怒火灼燒:
“秦寒舟!是不是你的?!是不是你找人寫匿名信到學校,舉報一鳴學術翻譯中存在剽竊嫌疑?!就因爲五年前那場車禍,你非要毀了他前程是不是?!”
那張知性的臉,與記憶中稚嫩素顏重疊,竟找不出一絲往痕跡。
人還是那個人。
心早就不是了。
秦寒舟想開口,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這樣的指控還少嗎?
她剛評上副教授時顧一鳴的一篇譯文被指抄襲,哭着說是他找人造謠;一次學術會議上顧一鳴被人質疑外語水平,他躲在她身後說“寒舟哥嫉妒我的外語能力故意找人刁難我”。每一次拙劣栽贓,她都選擇相信。
最痛那次,他紅着眼問她:“在你心裏,他就這麼可信?”
她脫口而出:“是!一鳴單純淨,你呢?整天在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混!”
她忘了,正是他在“那種地方”用命去搏,才換來她今 “蘇教授” 的錦繡前程和早期研究的關鍵資金。
“秦寒舟!”蘇筱琳聲音尖利,“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死是意外!”
每個字像錘子砸在心上。
秦寒舟穩住身形,彎腰撿起掃帚,慢慢將碎片攏進簸箕。
動作很緩,像在收拾一場早就預見的破碎。
那過分平靜的樣子,讓蘇筱琳心頭竄起無名煩躁。
“......算了。”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刻意放柔,“好在一鳴大度,不跟你計較。”頓了頓,像忽然想起什麼,“爸年紀大了,我讓人接他來城裏住吧。”
這話輕飄飄落下,秦寒舟沒應。
原以爲只是隨口一提,直到次接到堂哥電話:
“寒舟,叔今早坐火車去找你了,該到了吧?”
電話掛斷,心頭莫名不安。
傍晚,有人拍響他房門:
“秦同志!快、快來教授樓!你爸他......”
秦寒舟沖出門時,手在抖。
趕到教授樓,推開門——
血腥味撲面而來。
父親被人按在木椅上,十個指甲被生生撬掉,指尖血肉模糊。
上衣被剝,背上皮肉外翻,像是被粗糙的刷子反復刮過,血混着組織液浸透褲腰。
“爸......”
秦寒舟沖過去時,腿是軟的。
他推開圍着的顧一鳴幾人,脫下外套裹住父親顫抖的身體。
老人抬眼看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怒火瞬間燒穿理智。
秦寒舟起身攥拳,指節捏得發白——
“住手!”
蘇筱琳及時趕到,一把將他推開,擋在顧一鳴身前。
她先看了一眼滿地鮮血,才厲聲問:
“怎麼回事?!”
身體卻維持着保護的姿勢。
顧一鳴臉色發白,聲音委屈:
“家裏進了賊,偷了你從美國訪問帶回來送我的金筆......我一時心急,就......”
他瞥向秦寒舟,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挑釁:“我也不知道,他是寒舟哥的父親。”
蘇筱琳聞言,將顧一鳴護得更緊,轉頭看向秦寒舟時,語氣帶着警告:
“寒舟,這是誤會。一鳴不是故意的。”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你要動手,我會報警。你難道還想再進去嗎?”
秦寒舟僵在原地。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理所當然:
“何況......你爸偷東西,受罰也是天經地義。”
話音落下,空氣死寂。
秦寒舟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看着她護着顧一鳴的樣子,看着她臉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審判神情,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申請國家青年科學基金那年,父親掏出畢生積蓄塞給蘇筱琳,蒼老的手顫着說:“筱琳,爸支持你搞研究,爲國爭光。”
如今,她親手將他釘在了“小偷”的恥辱柱上。
緊攥的拳頭,一點點鬆開。
秦寒舟低下頭,將眼底最後一點溼意回,再抬眼時,竟輕輕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悲涼。
他俯身,小心翼翼背起奄奄一息的父親。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回頭看了蘇筱琳一眼。
四目相對的刹那,她心口驟然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