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六年,春。
汴梁城的宮牆沐浴在漸暖的春光裏,朱紅宮闕巍峨依舊,只是近來的氣氛,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凝重。
紫宸殿內,明黃色的龍椅上,端坐著後周世宗柴榮。
他不過三十九歲,面容剛毅,眉宇間自帶一股吞吐天下的英氣,只是此刻,那雙眼曾看透亂世迷霧的眸子,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殿內侍立的宰相魏仁浦躬身應是,目光卻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皇帝。
近來陛下龍體違和的消息,只在極小的範圍內流傳——頻繁的頭疼、夜間難以安寢、偶發的暈眩,太醫們診脈後只說是“勞過度,龍體欠安”,開了些溫補的方子,卻不見好轉。
誰都知道,北伐燕雲是陛下壓在心頭的大事,此次親征更是志在必得,可看著陛下漸消瘦的臉頰,魏仁浦心中的憂慮像水般漲起。
他想起數前,陛下在御花園散步時,竟無故踉蹌了一下,雖很快穩住,卻讓隨行的衆人驚出一身冷汗。
退朝後,魏仁浦屏退左右,獨自來到樞密院的值房,眉頭緊鎖,他深知,陛下的身體是大周的基,若是在北伐途中出了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魏相,還在憂心陛下的身體?”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是禁軍統領韓通,也是柴榮的心腹。
魏仁浦點點頭,嘆了口氣:“太醫們束手無策,尋常湯藥怕是難起效。韓將軍,你久在京畿,可知民間有什麼醫術高明的奇人?”
韓通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奇人……倒是有一個。”
“臣前些子聽部下提及,汴梁城外三十裏的杏花村,有個姓林的姑娘,年紀不大,卻是個難得的神醫。”
“據說她不僅能治疑難雜症,連軍中常見的箭傷、毒瘡,經她手都能快速愈合。更奇的是,她似乎還會些拳腳功夫,曾單人擊退過劫道的悍匪。”
“女醫?”魏仁浦有些意外,但眼下也顧不得許多,“可有真憑實據?”
“據說去年黃河泛濫,災區爆發時疫,官府束手無策,是她帶着藥草深入疫區,硬生生控制住了蔓延。”
“只是此女性子古怪,不喜與官府打交道,問診全看心情,尋常權貴請不動。”韓通補充道。
魏仁浦站起身,目光堅定:“不管她性子多古怪,只要有一線希望,就必須請到。陛下的身體,等不起了。”
他看向韓通:“此事關乎重大,需得秘密進行。你親自帶人去一趟杏花村,務必將林姑娘請來,就說是……朕有位‘摯友’病重,懇請她出手相助。”
他沒說“陛下”,是怕嚇退了這位民間醫者,更怕消息走漏引起朝野動蕩。
與此同時,杏花村一間簡陋卻整潔的藥廬裏,林薇正低頭碾著藥草,鼻尖縈繞著苦澀的藥香,她穿着一身粗布襦裙,長發簡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澈卻帶著幾分警惕的眼睛。
來到這個五代十國的亂世,已經三個月了。
作爲現代醫學院的高材生,兼修過格鬥術的“斜杠青年”,她穿越成了這個同名同姓、父母雙亡的孤女,憑借著遠超時代的醫術和自保能力,才在這杏花村站穩腳跟。
她太清楚這個時代了——更清楚此刻坐在汴梁皇宮裏的那位周世宗柴榮。
歷史書上說,這位皇帝將在今年的北伐途中突發重病,撒手人寰,而後,殿前都點檢趙匡胤,會在陳橋驛披上黃袍,建立宋朝。
“柴榮……”
林薇低聲念着這個名字,指尖微微收緊,那是個讓後世無數人扼腕的英主,若他不死,燕雲十六州或許能早百年回歸中原,歷史的軌跡會全然不同。
就在這時,藥廬的門被輕輕叩響,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請問,是林姑娘嗎?我等奉魏相之命,有要事相求。”
林薇心中一凜,魏相?魏仁浦?柴榮的心腹宰相?他們來找自己做什麼?
難道……是爲了柴榮的病?
林薇放下藥碾,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了門,門外,幾個勁裝漢子肅立。
爲首的正是禁軍統領韓通,眼中帶著急切與期盼,拱手道:“林姑娘,京中有人病危,非姑娘醫術不能救,請隨我等移步一趟,必有重謝。”
林薇看着韓通,又看了看他身後明顯是精銳的護衛,心中已然明了,歷史的節點,終究還是以這種方式,將她推了上去。
去,還是不去?
去,意味着要踏入波譎雲詭的宮廷,要直面那位即將改變歷史的帝王,更要逆天改命,從趙匡胤手中奪回屬於柴榮的未來。
可不去……她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柴榮病逝後,中原再次陷入動蕩的景象。
再次睜開眼時,林薇的眼神已變得堅定:“韓將軍,請帶路吧。” 拿起藥箱,裏面不僅有草藥,還有她用現代知識改良的簡易消毒工具和急救用品。
風,從杏花村外吹過,卷起幾片花瓣,像是預示着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汴梁城的方向,帝王的雄心與隱憂交織,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正踏著歷史的河流,走向未知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