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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筆錄室,燈光白得晃眼。
我媽蜷在椅子上語無倫次: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在花園裏......”
我一遍遍用心聲安撫她,
離開警局時,她幾乎是蹲在牆角,抱着自己的膝蓋,抖得像秋風裏的葉子,
“如果不是你怕黑......如果不是我被劃傷......”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又一次......
又一次在禍事臨頭時,陰差陽錯地走上另一條路,
又一次,因禍得福。
清晨回到顧宅時,天剛蒙蒙亮,
我媽和周敏都像被抽了力氣,臉色灰敗,眼神空洞,
警方隨後趕到,帶來了法醫的初步結論,
DNA比對結果確認了——
死者是許嫣然。
周敏看到那份報告,猛地捂住嘴,
不可置信間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暈倒在了客廳,
而我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頭頂,瞬間遍布四肢百骸。
爲什麼?
爲什麼在她房間裏被燒死的會是許嫣然?
許嫣然又是怎麼會去她的房間?
傭人們聚在遠處,竊竊私語,看向我媽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猜疑。
我媽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她指揮着傭人把周敏送回房間,
又客氣地送走了警察,
隨後她把所有下人都召集到客廳。
“顧家不會虧待盡心做事的人,這個月所有人的薪水加倍!”
“但是——”
“今晚看到的一切,走出這個門,就請忘掉。如果有人在外面亂說......”
她沒有說下去,言下之意明顯,
然後她當場給每人發了厚厚的現金紅包。
後續又要指揮清理顧宅,
一套流程下來,天色已暗了下去,
她終於處理完所有事情,精疲力盡地癱倒在客廳沙發裏,
大門被推開,
顧澤風塵仆仆地沖了進來,
“軟軟!”
他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緊緊抱住,
“你沒事吧?我看到新聞就立刻訂了最快的航班——”
我媽積壓了一整天的恐懼、委屈和後怕,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她撲進他懷裏,嚎啕大哭。
警察很快又來了,因爲許嫣然和顧澤的夫妻關系,
要給顧澤做補充筆錄。
就在這時,周敏突然從樓下沖了下來,
指着我媽尖叫:
“是她!就是她了嫣然!她嫉妒嫣然是阿澤合法的妻子!她放的火!”
我媽愣住了,
我立刻用心聲反駁:
“說不定是她自己來害我媽,結果自作自受呢!”
我媽咬牙,用我的話反駁:
“周姨,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說不定是有些人想害我,結果害人終害己呢?”
這句話狠狠扎進周敏的痛處,
自從朋友故去,她待許嫣然就像親生女兒一樣,
聽我媽這麼一說,
她尖叫着了一聲“你胡說”,猛地撲了過來,
狠狠推了我媽一把!
我媽猝不及防,驚呼一聲向後倒去,後背重重撞在了客廳角落的博古架上!
架子搖晃,上面擺放的幾個古董瓷器哐當作響,
而一個紐扣大小的東西,從兩個瓷瓶的縫隙裏被震了出來,
“媽,快撿起來!”我急道,“別讓人看見!”
我媽借着被顧澤扶起的動作掩護,迅速彎腰,將那枚小東西捏進手心,
顧澤扶好人,轉頭怒視周敏:
“周姨瘋了!來人,送她回房!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出來!”
傭人上前,半扶半架地把周敏拖回了樓上。
顧澤安撫地拍了拍我媽的背,跟着警察去局裏做正式筆錄了,
偌大的客廳,重歸寂靜。
她緩緩攤開手掌,
手裏那顆暗紅色的小東西,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光,像一枚寶石袖扣。
“不對,”我說,“媽,這好像不是普通的扣子。”
“那是什麼?”
“像是......僞裝型攝像頭!”
半小時後,我們看完了其中殘留的影像,
我媽渾身冰冷,手腳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抓起書桌上的手機,
“報警!”她的聲音澀,“現在就報警!這個家裏藏着人凶手!”
“別去!”我幾乎是用盡全力喊。
“媽,我大概知道,這個家裏爲什麼兩任女主人都是被火燒死的了。”
我媽慢慢放下了手機,
“那我們怎麼辦?”
“家裏還有一位唯一和我們有共同利益的同盟。”
她低下頭,手掌輕輕覆上隆起的小腹,感受着我細微的胎動,
“寶貝,你是媽媽的小錦鯉。”
她深吸一口氣,
“我聽你的。”
她站起身,按我說的直接去了二樓,
最終她停在某間房門外,
抬起手敲門:
“周姨,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