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氣鼓鼓離開後,室內的氣氛略顯冷清和尷尬。
鍾小艾已經喝多了,趴在桌子上身子不斷往下滑。
祁同偉對着衆人說了一番謝謝以後,告別衆人,跟寧靜和陳海先送鍾小艾回去宿舍。
包間內的空氣仿佛因爲主角的離場而瞬間凝固了一秒。
“來來來,咱們繼續喝!別讓這點小曲壞了興致!”侯亮平端着酒杯,試圖用他那標志性的高嗓門重新點燃氣氛。他一邊招呼着大家,一邊給旁邊的幾個隊員使眼色。
然而,響應者寥寥。
少了祁同偉這個絕對的核心,這場慶功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再加上梁璐剛才那一出“宮”大戲,被鍾小艾三杯烈酒硬生生擋了回去,那股尷尬和壓抑的餘味,就像餿了的飯菜味一樣,飄蕩在每個人的心頭。
“老大都回去了,喝什麼喝啊,沒勁。”球隊中鋒大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嘟囔了一句,“好好的慶功宴,搞得跟鴻門宴似的。梁老師平時看着挺知書達理的,怎麼今天跟中了邪一樣?”
“噓!你小點聲,萬一傳出去,你那個畢業鑑定就黑了。”旁邊的隊員趕緊拉了他一把。
這場原本應該通宵達旦的狂歡,就這樣草草收場。
此時,漢東大學的校園小路上,月光如水,樹影婆娑。
深夜的校園顯得格外靜謐,初春的晚風帶着一絲涼意。
寧靜扶着鍾小艾,兩人開始歪歪扭扭走8字了。陳海和祁同偉在旁邊扶着她們,一邊走一邊提防來往的自行車。
“哎,不行了……”
剛走出幾百米,到了小樹林邊的轉角處,鍾小艾終於頂不住了。她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沖,最後毫無形象地癱軟跪到了草地上。
“哎呀,小艾!”寧靜驚呼一聲,趕緊想要拉起她,卻發現這姑娘死沉死沉的,本拉不動。
鍾小艾雙手撐着地,努力抬起頭。
路燈昏黃的光暈下,她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原本清凌凌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霧。她眯着眼,視線在前方晃動的人影中聚焦,最後定格在祁同偉身上。
她顫巍巍地伸出一手指,指着祁同偉,嘴唇嘟囔着,用一種帶着醉意卻又莫名帶着幾分嬌憨霸道的語氣命令道:
“祁同偉,我要你,要你……背我回去!”
說完這句話,她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頭一歪,徹底趴在了草坪上。
陳海在一旁撓了撓頭,一臉憨厚地不知所措:“這……這就倒了?剛才不還挺能喝的嗎?”
祁同偉看着地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見慣了權力的冷酷面孔,卻鮮少見到這種不計後果、毫無防備的信賴。
“小艾醉了,肯定是走不動了。”祁同偉轉頭看向寧靜,語氣平和而紳士,“寧靜同學,你看這樣行嗎?我來背她送回你們宿舍樓下。”
寧靜也是累得夠嗆,連忙點頭:“那太好了!祁學長,那就麻煩你了。”
征得同意後,祁同偉走到鍾小艾身前,緩緩蹲下身子,寬闊的後背像是一座隨時準備接納的港灣。
“來,搭把手。”
陳海和寧靜一左一右,合力將像一灘軟泥一樣的鍾小艾扶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架到了祁同偉的背上。
兩條修長的手臂無力地垂在祁同偉前,滾燙的呼吸瞬間噴灑在他的脖頸處。
“起!”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雙手向後托住她的腿彎,腰腹核心發力,猛地站了起來。
然而,就在起身的瞬間,他腳下微微踉蹌了一下,那股意料之外的重量讓他心裏猛地一驚。
不背不知道,一背嚇一跳。
這個平裏看上去清瘦高挑、穿着裙子顯得弱柳扶風的女孩,分量竟是如此“實在”,是一種高密度的、充滿了生命力的重量。
她的身體緊緊貼着他的後背,隔着薄薄的襯衫,祁同偉能清晰地感受到軟軟的脯和那富有彈性的肌肉線條。那是長期高強度運動練就的體魄,大腿緊致有力,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隨着步伐的邁動,背上的兩團柔軟的物體隨着重力擠壓着他的脊背,帶着沐浴露淡淡的茉莉清香和酒精發酵後的溫熱,不斷沖擊着祁同偉的感官神經。
“很重吧?”
一旁的寧靜看到了祁同偉剛才那一下踉蹌,忍不住捂嘴偷笑,打趣道:“祁學長,你別被她的外表騙了。我們小艾可不是那種嬌滴滴的林黛玉,她可是咱們學校女子800米和跳高的雙料紀錄保持者!那一身腱子肉,我都抱不動她,也就你有這體力。”
夜晚的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趴在祁同偉背上的鍾小艾似乎覺得姿勢不太舒服,不安分地扭動了幾下,找了個更愜意的位置,把臉深深埋進祁同偉的頸窩裏。
接着,一陣含混不清的呢喃聲傳入了祁同偉的耳朵。
“梁老師……你真沒意思……”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
“平時……平時擾我們學長就算了……連、連喝個慶功酒也不讓人安生……你……你真是個老巫婆……”
祁同偉腳步微微一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祁同偉……你個大笨蛋……”
畫風突轉,矛頭指向了身下的“坐騎”。
“你不要命了嗎?腦震蕩還要喝……她叫你喝……你就要喝嗎?你……你的骨氣呢……”
”陳海……還有你……你個木頭樁子……”
鍾小艾似乎在夢裏開起了批鬥大會,一個都沒放過:“連給你們隊長擋酒都不會……以後還怎麼出來混……笨死了……”
這些帶着醉意、毫無邏輯卻又無比真實的“吐槽”,引得旁邊的寧靜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連一向木訥的陳海都忍不住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傻笑。
“看來我在小艾心裏,就是個只會聽話的笨蛋啊。”祁同偉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裏卻聽不出一絲惱意,反倒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寵溺。
“那是她喝多了胡說八道呢,學長你別往心裏去。”寧靜趕緊打圓場。
“沒錯,她說得很對。”祁同偉輕聲說道。
上一世的自己,可不就是個笨蛋嗎?在權力的威壓下,唯唯諾諾,爲了所謂的“前途”喝下了一杯又一杯毒酒,最後連尊嚴都喝沒了。
他背着這個“沉重”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穩。
漢大校園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刻,祁同偉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背上雖然壓着一個一百多斤的大活人,但他卻覺得,那壓在心頭整整五十年的陰霾,那座名爲“梁家”、名爲“命運”的冰山,仿佛在這一刻,被背上這個女孩滾燙的體溫給一點點融化了。
那種真實的觸感,那帶着酒氣的呼吸,那毫無防備的依賴,都在告訴他——他還活着,而且活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他抬起頭,望着路燈下幾人拉長的影子,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要是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沒有算計,沒有權謀,只有兄弟和佳人陪伴,腳下是堅實的大地,頭頂是浩瀚的星空。
但他也知道,停下是不可能的。
好在現在命運給了自己一次重來的機會,這輩子我誰都不跪!
他不會知道,這一世的棋局,從一開始,就因爲這個女孩,落下了一顆完全不同的棋子。
而這顆棋子,將會徹底改變他和漢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