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偏心到了極致
當劉光福把手表高高舉起,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刻,屋子裏的時間仿佛驟然凝固了。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聲音都停滯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連被劉光天死死勒住脖子、臉色漲紅的劉光齊,此刻似乎也忘記了掙扎,眼中只剩下被當衆拆穿的驚恐和絕望。
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粗暴地在劉海中面前,撕下了劉光齊那層精心僞裝的皮,也同時狠狠撕開了劉海中內心那層厚厚的濾鏡,以及他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體面。
房間裏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且壓抑,沉重得可怕,仿佛連幾個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能被清晰聽見。
劉海中的臉色更是如同打翻了調色盤,連續急劇地變換着。
有被忤逆的暴怒,有對事實的難以接受,有希望破滅的痛心,有家醜暴露的不堪,甚至還有一絲對自己長期偏袒卻換來如此結果的、難以言說的失望。
劉光天淡漠地看着這一切,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甚至能猜到,即便事實血淋淋地擺在眼前,以劉海中的尿性,最終大概率還是會選擇死死護住劉光齊。
這種長達十幾年、深蒂固的偏愛和偏袒,絕非一朝一夕、一件事就能改變的。
果然,短暫的死寂之後,劉海中回過神來。
他第一反應不是呵斥騙錢的劉光齊,而是對着劉光天怒吼道:
“棒槌!你個混賬東西!趕緊把你大哥放開!你想把他勒死嗎?”
“就算......就算你大哥真做錯了事兒,那也不至於被你勒死吧?”
“趕緊給老子鬆開!”
劉光天本來勒住劉光齊就是爲了方便劉光福搜身,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他隨手像扔死狗一樣,把劉光齊摜在了地上。
劉光齊被鬆開後,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劇烈地咳嗽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此刻他本顧不上父親是不是對他失望了,剛剛那瀕臨窒息的恐懼讓他覺得,能活着喘氣比什麼都重要。
年紀尚小的劉光福,似乎還沒完全察覺到這詭異氣氛下暗藏的潛台詞,他只是一筋地想要個說法。
他舉着手表,對着劉海中,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顫:
“爸!這下你總該信我了吧?”
“你看!這就是證據!”
“劉光齊他就是個騙子!他騙家裏兩百多塊錢就爲了買這塊破表!”
“這就是你一直讓我們學習的榜樣?”
“爸!我告訴你,這種事兒他從小到大的多了去了!”
“你現在總該相信他是個虛僞的王八蛋了吧?”
躺在地上的劉光齊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他連滾帶爬地掙扎着想靠近劉海中,帶着哭腔急忙解釋:
“爸!爸!我不是故意要騙您的!”
“真的!您相信我!”
說着說着,他竟然真的哽咽起來,也不知道是後悔,還是害怕以後再也騙不到錢了。
“爸,我錯了......但是......但是我那些同學,他們出去找工作,一個個都穿得體體面面,手表基本都戴上了!”
“你說我要是沒有,出去不就讓人比下去了嗎?”
“而且您知道的,像我們這種以後可能走部路線的人,去了那些單位,人家也是要看行頭、看排面的啊!”
“爸,我這真不全是爲了虛榮,我這也是爲了工作考慮啊......”
“我得給領導留個好印象啊......”
他這番哭哭啼啼的解釋,劉海中陰沉着臉,並沒有立刻說話。
然而劉光福可不管這套,直接懟了回去:
“劉光齊!你他媽別狡辯了!”
“你就是虛榮!就是!”
“你想要表你直說啊!你爲什麼要騙?”
“啊?”
“你從小到大掛在嘴邊教育我們的‘誠實’呢?喂狗了?”
“你這麼有本事,怎麼不等工作了自己掙錢買?”
“吸家裏的血你算什麼本事?騙錢你還有理了?你不覺得惡心嗎?”
劉光奇被罵得臉色發白,繼續狡辯:
“爸!您相信我!”
“這錢......這錢就算我借的!行不行?”
“我工作以後,一定省吃儉用把這錢還給您!”
“這手表確實該我自己買,我不該用家裏的錢......”
“我之所以撒謊說去打點工作......就是......就是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要......我才找了個理由......”
“但我心裏早就打定主意要還的!”
“等我工作了,發了工資就還!”
“爸,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心裏真是這麼想的!”
劉光天在旁邊聽着這番鬼話連篇,胃裏一陣翻騰,差點沒吐出來。
這他媽什麼極品玩意兒才能編出這種理由?
不過轉念一想,是劉光齊的話,好像又挺“合理”的。
終於,一直沉默的劉海中開口了。
他看向劉光齊,語氣竟然不是呵斥,而是帶着一種沉重又“語重心長”的調子:
“光齊啊......你想買塊手表,其實爸不怪你。”
“年輕人,想體面點,爸理解。”
“但是......你真沒必要騙爸啊!”
“你就直接跟爸說你想買塊手表,爸難道是那種不支持你的人嗎?”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事兒......總歸是你做得不對。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劉海中說完,就沒有了下文。
既沒說怎麼處理這塊表,也沒說這筆巨額“借款”怎麼辦,更別提懲罰了。
劉光福在一旁聽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他看着自家父親,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就這麼算了?”
“爸!以前我跟二哥但凡犯點小錯,您就往死裏抽我們!”
“別說騙兩百多塊了,我倆要是敢騙兩毛錢,都能被打個半死!”
“劉光齊他這是騙了二百多啊!真金白銀!”
“事實都擺在這兒了!您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就完了?”
面對劉光福的質問,劉海中立刻換了一副面孔,所有的“語重心長”瞬間被暴怒取代,他瞪着劉光福吼道:
“劉光福!我再警告你一遍!別他媽在這兒大呼小叫的!小心老子捶你!”
“你兩跟你大哥能一樣嗎?啊?”
“你大哥是我們老劉家的榜樣!是我們老劉家的希望!”
“你大哥是文化人,是知識分子!”
“而且你沒聽你大哥說嗎?他買這手表是爲了工作!是爲了他的前途!”
“你個小毛孩子懂個屁!”
“去那些單位,人家就是先敬羅衣後敬人!”
“你大哥這麼做,那也是爲了更好地開展工作!”
“這怎麼就叫騙了?”
“這頂多算是......算是他把錢用在了打點門面的正道上!”
劉海中這一番強詞奪理、顛倒黑白的言論,差點沒把劉光福氣得背過氣去!
這都能洗?
這都能圓回來?
劉光齊明目張膽的欺騙,鐵證如山地擺在眼前,竟然還能被父親如此袒護、如此解讀!
難道就因爲他劉光齊是長子,就活該被捧在手心裏,所有的錯誤都可以被原諒?
而他和二哥劉光天,就因爲晚出生了幾年,就活該在家裏被當成草芥,不被當人看嗎?
一股冰涼的絕望和巨大的不公感,瞬間淹沒了年輕的劉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