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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我的是個女警,她本來很氣憤,但在我摘下帽子那一刻突然說不出來話了。
“抱歉,我的臉嚇到你了。”
其實每次照鏡子,我也會被鏡子裏的自己嚇到,由於硫酸腐蝕,我的左臉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全是坑坑窪窪。
而右臉又是兩道可怖的疤痕,看久了我都忘了我原本是什麼樣子。
這還是我第一次高考失敗,我媽送我的生日禮物。
那還是我第一次過生日,生日蛋糕、生日蠟燭,居然還有生日禮物。
我看着笑眯眯的母親,只感覺一切美好的不真實。
我們一起切了蛋糕,是我最喜歡的巧克力口味的,她給我唱了生日歌,我還吃了她做的長壽面。
可變故就發生在我拆禮物那一刻,我只感到左臉火燒一樣的疼。
我痛到蜷縮在地上求媽媽救救我,她只是撫摸着我的手說是爲了我好:
“我打聽過了,你同桌今年可是考上清華了,你就是沒把心思用在學習上,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之前還把人家筆記本借過來抱着睡覺。”
“你不知道你爸那個小三生了男孩,人家上了重點初中,到時候是要考好大學的,你絕對不能比他差,你可是我李紅梅的女兒...... ”
“這是媽送你的生日禮物,讓你以後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我又一次體會到了絕望的滋味,捫心而論我就不是考北大的料子,我再拼命的學習也趕不上人家有天賦的學生。
更何況我沒錢吃飯,沒錢買資料,更沒錢請昂貴的一對一家教。
我拼盡全力也只是一本,那本筆記是他看我可憐送我的,抱着睡覺也只是學的太晚。
我本來以爲高考完我就能逃離了,其實是噩夢的另一個開端。
我的左臉毀容了,卻沒人在意。
女警的詢問打斷了我的回憶,她清了清嗓子問道:
“你媽說你不給她飯吃,不讓她睡覺,還惡意毆打她,情況屬實嗎?”
我裝作茫然的樣子,大聲質問:
“誰舉報的,誰在挑撥我和我媽的關系。”
“我怎麼可能對我媽不好,我這都是爲了她好,我放棄工作,從首都到我們這個小縣城不就是爲了實現她的夢想。”
我也哭的聲淚俱下,這下換成民警茫然了。
知道早晚有這一天,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診斷報告還有轉賬記錄給警察看:
“我不孝順會給她每個月打款,還給她買了房子寫她的名字。”
“我這是謹遵醫囑,醫生說我媽超重,體脂率太高,我這是爲了她的健康讓她少吃一點,沒想到反被倒打一耙。”
“至於不讓她睡覺,老人年齡大了覺少,自己睡不着也不能賴在我身上吧。”
我媽沖上前搶走我手裏的報告扔在地上跺了兩腳,氣憤的大口喘着粗氣:
“你、你...... ”
我善解人意的開口說要帶我媽回家,她卻不依不饒說我打她。
“我女兒打我,我後背上全是傷,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爲我做主。”
我一點也不着急的看着我媽掀開衣服,露出後背:
“她用好粗好粗的棍子打我,用煙頭燙我,我只要躺下就疼的睡不着覺,她真是蛇蠍心腸...... ”
民警看着光滑的後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這可和她說的一點不符合。
哪怕是找角度,棍子打在人身上也會留下痕跡,除非我根本沒做過。
我抱歉的笑了笑,對着民警鞠躬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媽年紀大了,精神估計也出現問題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媽大叫着不可能,說我跟民警是一夥的,說他們收了我的賄賂,要把我們告到法院。
本來還站在我媽那一邊的民警同情的看着我,似乎也同意我媽精神出了問題的說法。
最後這件事還是按照家庭糾紛處理,民警勸我以後多陪陪母親,省的她胡思亂想,我一口答應。
我牽着母親走出去的那一刻,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我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媽,天冷了,出來怎麼不穿件衣服。”
真是一幅母慈子孝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