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嫡姐自小便被爹娘許配給了將軍府的小將軍,可她卻愛上了一介窮書生,還和窮書生無媒苟合暗結了珠胎。
爲了逃避婚約,嫡姐和窮書生演了一出私奔的戲碼。
爹娘怕惹人閒話,也爲了保住尚書府聲譽,當即決定讓崔芷嫣頂替嫡姐代嫁。
嫡姐和窮書生私奔那天,崔芷嫣被一頂花轎抬入了將軍府。
從此,崔芷嫣便成了名義上的將軍夫人。
一晃,就是十年。
崔芷嫣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嫡姐,沒想到嫡姐卻帶着和窮書生生下的私生子回來了。
嫡姐看到崔芷嫣的第一眼,就伸手問她要十萬兩黃金。
“當年你穿上了我的嫁衣,才飛上枝頭成了鳳凰,我問你要點好處,不過份吧!”
崔芷嫣不僅不惱,反而應聲點頭。
“姐姐說的是,我都是因爲頂替了姐姐代嫁,所以才有的今天,十萬兩哪夠, 應該二十萬兩才是......”
......
崔月容聽罷,得意之色隨即浮上眉梢,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她順手拿起桌案上那尊白玉瓷瓶,在掌中把玩,斜睨着崔芷嫣。
“算你識相。你若不想賀將軍剛從邊關回來就知道你是替身,可得盡快將錢籌好給我。”
崔芷嫣渾身一僵,聲音中帶着幾分爲難。
“可這數目實在太大,府中賬目往來皆有記錄,突然支取,恐怕會惹人起疑。姐姐能否多寬限些時?”
崔月容不耐地打斷,俯身貼近她耳邊,警告道。
“別耍花樣。替嫁這事見不得人,我要是不高興說漏嘴,你偷來的十年人生可就到頭了。”
崔芷嫣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眼中泛起淚光,半晌才低低應了聲“是”。
崔月容這才直起身,神色倨傲,牽起身旁男孩的手。
他約莫七八歲的樣子,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個不停,目光掃過廳中華麗陳設時,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貪婪。
“我和軒兒舟車勞頓,眼下無處落腳,你這主院寬敞,就收拾出來給我們住吧。”
崔芷嫣不贊同地蹙起眉。
“主院是我與將軍的住所,若貿然讓給姐姐,待將軍回府,恐惹他不快。”
崔月容冷嗤一聲,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是你該心的事。當年若不是我走了,哪輪得到你住進去?我如今回來了,自然該物歸原主。”
崔芷嫣沉默片刻,緩緩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緒。
“好,我就這叫人去安排。”
崔月容滿意地勾起嘴角,拉着軒兒朝外走去。
行至門邊,她又回過頭來,笑容裏滿是算計。
“明,我會請爹娘過府一聚。咱們一家人,也是時候好好團聚了。”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一直侍立在旁的心腹丫鬟秋果才終於按捺不住開口。
“夫人,她憑什麼這樣威脅您?當年明明是老爺夫人爲保全尚書府,強您穿上嫁衣......”
秋果的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崔芷嫣記憶的閘門。
她出生那,崔母因難產大出血,有道士說她命硬克親,從此她變成了爹娘眼中的“災星”。
而那個比她年長兩歲的嫡姐,仿佛天生便知如何利用這份厭惡。
臘月時節,崔月容將她推入冰湖,卻反誣是崔芷嫣要搶手爐才失足落水,最後高燒不退的她被爹娘罰跪雪地整夜。
春宴,崔月容下藥讓她當衆出醜,卻說“妹妹是故意讓我在衆人面前抬不起頭”,成爲全城笑柄的崔芷嫣最後被送去莊子住到及笄。
這樣的子過了十五年,直到那個雨夜,崔月容爲了追求愛情,和窮書生私奔了。
消息傳來時,崔父氣得砸了一屋子東西,崔母哭暈過去三回。
可等他們緩過神來,第一件事不是派人去追嫡姐,而是把她從莊子帶了回來。
“十後,你替容兒嫁去將軍府。”
她極力抗拒,卻只聽見崔父冷酷的回絕。
“由不得你!崔家的臉面不能丟,你執意要鬧,便去祠堂想想清楚!”
當夜她就被鎖進了祠堂,裏面陰冷昏暗,層層牌位沉默俯視着罰跪的她。
她又哭又求,拍門到掌心紅腫,卻無人理會,每只有從窗縫遞進來的一碗薄粥。
直到出嫁那天,門才被打開。
從始至終,他們都只慶幸能夠保住崔家的榮華,從未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他們只說,她一個災星能在尚書府錦衣玉食過十五年,現在這就是她該扛的擔子。
可她身上永遠是嫡姐褪了色的舊衣,吃的永遠是殘羹冷炙,住的院子也是夏漏雨、冬漏風。
“秋果。”
崔芷嫣輕聲截斷了她的話,也將那段苦澀的記憶藏回心底。
此刻她臉上已尋不見半分方才的驚慌脆弱,唯餘一片深潭似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