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沒死成。
江家別墅只有三層,底下又是剛澆過水的草坪。摔下去時,我甚至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脆響——但心髒還在跳。
醒來是在醫院VIP病房,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肋骨處纏着繃帶,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刺痛。麻藥勁沒過,整個世界都在晃。
“珈禾......”
床邊傳來沙啞的聲音。我艱難地偏過頭,看見江晏辰坐在那裏。他眼下一片烏青,胡子拉碴,西裝皺得不像話。
他伸手想碰我的額頭,手指卻在半空停住了,微微發着抖。
“你......”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你爲什麼要......”
“爲什麼要跳?”我替他說完,聲音因爲澀而嘶啞,“不然呢?繼續陪你們演一家人?”
他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整個人猛地一顫。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爸媽沖了進來。媽媽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撲到床邊時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珈禾......我的珈禾......”她抓着床單,哭得渾身抽搐,“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爸爸站在她身後,雙手死死攥成拳,指節捏得發白。他看着我被石膏裹住的腿,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醫生說......左腿脛骨粉碎性骨折,以後......可能會有點跛。”
他說這話時,眼睛紅得嚇人,聲音裏帶着我從沒聽過的恐懼。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以前我被吊死、被抽骨髓、在雪山凍成冰雕的時候,他們好像也沒這麼難過。
“跛就跛吧。”我轉回頭看向天花板,“反正......也快用不上了。”
“江珈禾!”江晏辰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聲響,“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那該怎麼說?”我平靜地問他,“謝謝你們只讓我摔成殘廢,沒直接摔死?還是該感激涕零,說你們終於在乎我的死活了?”
媽媽哭得更凶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爸爸彎腰去扶她,手抖得厲害。
“我們......”爸爸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們讓念念搬出去了。西郊有套公寓,她......暫時住那邊。”
我眨了眨眼。哦,所以這次跳樓,還是有點用的。
至少,他們把江念念送走了。
“監控。”我突然說。
他們三人都愣住了。
“在我房間,客廳,所有我常去的地方,裝監控。”我看着他們,一字一句地說,“你們不是怕我再死嗎?二十四小時看着,不就行了。”
江晏辰的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
“珈禾......”他聲音發顫,“你不用這樣......我們不會......”
“你們不會什麼?”我笑着打斷他,“不會突然又覺得江念念可憐?不會在她哭的時候心軟?不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再把我交出去?”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只有媽媽壓抑的抽泣聲。
最後,是爸爸先開了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裝。我們裝。”
媽媽抬起頭,滿臉是淚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閉上眼睛。
“我累了,想睡會兒。”
他們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陸續離開。腳步聲很輕,關門聲更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麻藥讓人昏沉,我卻睡不着。
系統在腦海裏輕輕嘆了口氣。
【宿主,你其實不必激他們。】
“不然呢?”我在心裏反問,“等他們又突然‘想通’,把我最後一條命也送給江念念?”
系統沉默了。
過了很久,它才輕聲說:
【貓兒山的泉水快化了。青青和小涼昨天還在溪邊等你,說你答應教她們編花環的。】
我鼻子突然一酸。
“快了。”我啞聲說,“就快......能回去了。”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我數着自己的呼吸,一下,兩下。
這條命,到底還要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