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飄在沐清雪頭頂的金色小字,讓林無雙看愣了。
【情報詳解:十年前,港島香江。沐清雪不堪忍受富豪丈夫長期的家暴與精神摧殘,於某個雷雨夜爆發。她先用河豚毒素麻痹了丈夫一家五口,隨即用切生魚片的柳刃刀,完成了那場滅門慘案。事後,她憑借反偵察手段,喬裝改扮,輾轉多地,最終隱姓埋名來到江城。】
【系統附贈:關鍵物證埋藏地點坐標,及當年案發現場遺留的錄音文件備份,已存入宿主虛擬空間。】
看着這幾行字,林無雙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沖上頭頂,剛才那點心思也散了不少。
好家夥。
他還以爲這只是個心狠手辣的撈女,沒想到是個背着滅門血案的狠角色。
難怪上輩子她能做得那麼絕,把自己坑死之後,連那些好兄弟,也就是自己老爹留下的老部下,也被她清洗得淨淨。
合着人家是專業的,這種狠人,在江城社團裏本是降維打擊。
如果沒有這個系統,自己就算重生了,在她面前也不過是個隨時能捏死的螞蟻。
她現在還留着自己的命,是想慢慢通過自己獲得幫派權力。
再利用自己的女兒洛萱萱鋪路,榨最後一點價值。
林無雙沒有退縮,反而讓他興奮起來。
手裏握着這種要命的把柄,現在輪到他說了算了。
此時,房間裏的空氣似乎停住了。
沐清雪被林無雙那裸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下意識掩了掩鼻子,皺起了眉頭。
這房間裏的味道實在太沖了。
酒精味、香水味和事後的腥氣混在一起,對有潔癖的她來說,簡直難以忍受。
再加上滿地的衣服碎片和林無雙光着身子的樣子,讓她胃裏一陣不舒服。
“行了。”
沐清雪的語氣沒了剛才的溫柔,“趕緊把衣服穿上。一身的酒氣,像什麼樣子。我在書房等你,有正事跟你談。”
說完,她轉身就走。
“慢着。”
林無雙懶洋洋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他非但沒穿衣服,反而大咧咧的往那張凌亂的大床上一坐,隨手從床頭櫃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煙,叼了一在嘴裏,“啪”的一聲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看着沐清雪僵住的背影:“沐姨,這裏也沒外人,我都光着了,你也別端着。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我昨晚累壞了,腿軟,走不動道。”
沐清雪轉過身,眼裏有些意外。
這家夥以前見到自己,哪次不是畢恭畢敬,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今天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林無雙,你這是什麼態度?”
沐清雪強忍着火氣,踩着高跟鞋走了回來,嫌棄的避開地上的垃圾,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你爸爸屍骨未寒,你就這樣?如果讓他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在九泉之下能不能瞑目。”
林無雙彈了彈煙灰,那點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間裏格外刺眼,“沐阿姨拿我當三歲小孩?如果我把手裏的權力交出去了,我可能很快就要下去陪他了。”
沐清雪心頭一跳。
這小子,今天怎麼這麼難纏?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表情,換上了一副無奈又關心的模樣。
變臉速度很快。
“無雙,你怎麼能這麼想阿姨?”
沐清雪嘆了口氣,語氣放緩,帶着誘導的意味,“阿姨要你交出幫派掌握權,是爲了你好。”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幫裏那些叔伯誰服你?外面那些堂口的紅棍誰聽你的?你看得懂那些賬目嗎?談得明白生意嗎?”
她走近一步,那股成熟女人的幽香混着香水味,強勢的鑽進林無雙的鼻腔。
“現在的局勢很亂,你是林哥唯一的兒子,阿姨不能看着你被人吃了。東西放在阿姨這裏,阿姨替你守着。你只需要當個富家翁,每個月拿分紅,這不好嗎?”
見林無雙不說話,沐清雪以爲他動搖了,趁熱打鐵的拋出了手鐗。
“還有萱萱。”
提到這個名字,沐清雪特意觀察了一下林無雙的表情,“萱萱那丫頭最近一直在跟我鬧,說你不上進,整天鬼混。無雙啊,你是知道的,萱萱心氣高,她想要一個能頂天立地的丈夫。”
“你只要聽阿姨的,把家業穩住,阿姨就像以前承諾的那樣,把萱萱嫁給你。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還分什麼彼此?”
這套連招,有理有據,有情有義,還帶着美人計。
如果是上輩子的林無雙,這會兒估計已經感動的痛哭流涕,雙手把身家性命奉上了。
但現在,坐在床上的林無雙只想笑。
他把煙蒂狠狠的按滅在床頭那盞昂貴的水晶台燈座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沐姨,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林無雙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嚇人,嘴角勾了一下,“萱萱?洛萱萱?”
“阿姨,你是不是太高看你女兒了,用她來做籌碼?而且她恐怕都被人玩過了吧?”
沐清雪臉色驟變:“林無雙,你胡說什麼?你怎麼能這麼污蔑萱萱?”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裏沒數?”
林無雙嗤笑一聲,身體後仰,雙手撐在身後,展現出一種掌控的姿態,“再說了,沐姨,你是不是太小看男人的野心了?”
洛萱萱現在自然還是清白之身,他說這些話的目的就是激怒沐清雪。
他伸出一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大丈夫何患無妻?我現在手裏握着整個江城最大的社團,我是龍頭。我有錢,有權,有槍。只要我願意,我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清純的,妖豔的,聽話的,野性的,只要我勾勾手指,她們就會爬到我腳下。”
林無雙的目光肆無忌憚的在沐清雪那開叉極高的旗袍上掃過,“我爲什麼要爲了你女兒,放棄所有女人?或者說……放棄我想得到的一切?”
這種發言,撕碎了沐清雪的僞裝。
她沒想到,這個在她眼裏一直是個蠢貨的廢物,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林無雙!”
沐清雪不再裝了。
她臉上的溫情消失了,眼神冰冷。
“看來我是太給你臉了。”
她冷笑一聲,抱着雙臂,在房間裏踱了兩步,“你以爲你是個什麼東西?還真把自己當龍頭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不想體面,那我就幫你體面。”
沐清雪走到落地窗前,猛的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陰沉的天空下,別墅的院子裏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穿着黑西裝的人,黑壓壓的一片,透着一股氣。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沐清雪指着樓下,“這別墅裏裏外外,現在全是我的人。就連門口的保鏢,也都換成了我的兄弟。現在的你,別說當龍頭,就是想走出這個房間,都得看我的臉色。”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蠢貨。”
沐清雪轉過身,眼神冰冷的看着林無雙,“本來還想留你一條命當個擺設,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等你意外身亡了,這產業照樣是我和萱萱的。”
氣氛很緊張。
然而,面對這種場面,林無雙卻笑了。
不是假笑,而是那種看戲的笑。
“笑什麼笑。”
沐清雪被他笑得有些不安,厲聲喝道。
“沐阿姨,別這麼大火氣嘛。”
林無雙慢條斯理的從床上站起來,不在意自己光着身子。
他一步步走向沐清雪,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聲音,卻帶着一種壓迫感。
“其實我一直挺佩服你的。”
林無雙在她面前半米處停下,低頭看着這個比自己矮一頭的女人,“伐果斷,心狠手辣,爲了目的不擇手段,確實是做大事的料。這方面,我爸不如你。”
沐清雪冷哼一聲,以爲他是被嚇傻了在求饒,“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不不不,你誤會了。”
林無雙搖了搖手指,聲音突然壓低,變得有些飄忽,“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老故事,想講給沐阿姨聽聽。聽完了,咱們再談籤字的事。”
沐清雪不耐煩的皺眉:“你有病吧?誰要聽你的故事。”
“這故事發生在十年前。”
林無雙沒理會她,自顧自的說道,“地點嘛……在咱們都很向往的香江。”
聽到“香江”兩個字,沐清雪抱在前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顫了一下。
林無雙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聽說那也是個雷雨天,跟今天的江城挺像的。維多利亞港的風浪很大,海風裏都帶着腥味。在一棟半山豪宅裏,住着一戶姓陳的人家。”
隨着“姓陳”兩個字出口,沐清雪的瞳孔猛的收縮,整個人僵住了。
但林無雙沒有理會,語速不快不慢,甚至帶着一點溫柔:“那家的男主人很有錢,可惜是個變態,喜歡打老婆。他老婆呢,長得很漂亮,平時看着溫溫柔柔的,連只雞都不敢。”
林無雙湊近沐清雪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開始發白的耳垂上。
“可是啊,誰也沒想到。就是這麼個柔弱的女人,在那天晚上,親手做了一頓河豚刺身宴。那個刀工啊,嘖嘖,真是絕了。把一家五口麻翻之後,她沒跑,而是拿起了那把切生魚片的柳刃刀……”
“別說了!”
沐清雪突然尖叫一聲,聲音有些破音。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原本囂張的氣焰消失了。
她死死的盯着林無雙,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件事,她做得天衣無縫!
那個身份早就已經死了。
連當時香江厲害的重案組都沒查到她頭上,在這個千裏之外的江城,在這個只有這廢物的房間裏,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甚至連具體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這就怕了?”
林無雙看着她劇烈起伏的口,那墨綠色的旗袍隨着呼吸緊繃又鬆弛。
他伸出手,輕輕挑起沐清雪的下巴,看着她驚恐的眼睛,聲音低沉:“沐阿姨,你說,如果那個女人的藏身之處,還有當年那把刀埋藏的位置,以及那段在案發現場她爲了紀念重生錄下的錄音,突然出現在香江警署的辦公桌上……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呢?”
“對了,聽說那個陳家雖然死絕了,但那個男人的黑道拜把子兄弟還在找凶手,賞金可是五千萬美金呢。”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沐清雪渾身發抖。
她感覺喉嚨被掐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
林無雙笑了。
他抓着沐清雪的手,緩緩的下移,強行的按在自己的口上,讓她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沐阿姨,你的生死,由我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