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破空的聲響越來越近，帶着一股凌厲卻不失規整的威壓，掠過雲嵐城的廢墟，最終穩穩落在雜貨鋪門前。
地面微微震顫，門外的身影尚未露面，一股淡淡的金色道韻便已彌漫開來，與店內的天道殘力隱隱呼應，卻又帶着幾分截然不同的肅之氣。
慕塵洲眉頭微挑，示意江川守在後門，自己則起身走到門前，這一次，他將店門徹底推開。
門外站着一位身着銀白戰甲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間帶着幾分倨傲，戰甲上鐫刻着細密的雲紋，雖沾了些許塵土，卻難掩其不凡——那是九天之上才有的雲雷鍛鐵所鑄，尋常修士連見都難得一見。青年身後跟着兩名黑衣護衛，氣息沉凝如淵，顯然是身經百戰之輩。
“在下凌霄州，秦峰。”青年目光掃過慕塵洲，又快速掠過店內的陳設，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隨即恢復淡然，語氣帶着幾分居高臨下，“聽聞此處有能解厄渡難的奇物，本將特來一觀。”
他口中的“本將”二字，透着明顯的身份尊崇，顯然在九天十地初成的格局中，已是一方有頭有臉的人物。
慕塵洲神色不變，側身讓開道路：“進店可以，但需先聽本店新添的規矩。”
秦峰挑眉，似是沒想到一個雜貨鋪的店主竟敢對自己如此說話，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耐着性子道：“哦？倒是聽聽你的規矩。”
“第一條，等價交換，童叟無欺，此物換彼物，價碼由本店定，不接受討價還價。”慕塵洲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好大的口氣。”
“第二條，店內所見所聞，絕不可向外透露分毫，泄密者，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輪回。”慕塵洲無視他的嘲諷，繼續說道。
秦峰身後的護衛臉色一沉，剛想呵斥，卻被秦峰抬手制止。他倒要看看，這神秘的雜貨鋪，還能說出什麼狂妄的規矩。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慕塵洲目光直視秦峰，一字一句道，“你我交易，只涉物件，不涉因果。你帶着何種因果而來，交易後如何了結，本店概不負責。”
秦峰神色微變：“若因果纏身，非要本店出手相助呢？”
“可以。”慕塵洲淡淡點頭，“但代價由本店說了算，無論多少，你只能接受，不得反駁。”
這話一出，兩名護衛再也按捺不住，怒聲道：“放肆！我家將軍乃凌霄州禁軍統領，你也敢如此放肆！”
秦峰抬手止住護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店主這話，未免太過霸道。”
“亂世之中，霸道方能自保。”慕塵洲轉身走向櫃台，“你若接受，便進店交易；若不接受，門外請便，本店從不強求。”
秦峰盯着慕塵洲的背影，又看了看店內那些隱隱散發着大道氣息的物件，心中權衡片刻。他此次前來，是爲了解決體內的天道反噬——天崩之時，他強行吸納了一縷天道殘力，雖修爲大增，卻也留下隱患，夜受道力噬體之苦，遍尋無果後，才循着靈氣感應找到此處。
“好，我接受你的規矩。”秦峰最終還是壓下了傲氣，邁步走進店內，“我要能化解天道反噬的物件，你開價。”
慕塵洲看向無雙玥，她會意，取出一個玉盒遞了過去：“這是一枚鎮道丹，可鎮壓你體內的天道殘力，除隱患。”
玉盒打開的瞬間，一股溫潤的道韻擴散開來，秦峰體內躁動的殘力瞬間平靜了不少，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道：“此物甚好！你要什麼代價？”
“你戰甲上的雲雷鐵，取三片即可。”慕塵洲道。
秦峰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抬手，指尖靈力流轉，從戰甲上取下三片巴掌大的雲雷鐵，遞了過去：“成交。”他深知，與化解道力反噬相比，三片雲雷鐵本不值一提。
慕塵洲讓柳青收下雲雷鐵，將玉盒推給秦峰：“拿好，即刻離開。”
秦峰接過玉盒，不再多言，轉身帶着護衛快步離去。他能感覺到，這雜貨鋪的水太深，多待一秒都可能惹上麻煩，更何況還有泄密的禁令在身。
待秦峰等人走遠，江川率先忍不住開口：“塵洲哥，你怎麼突然又加了兩條規矩？還說因果概不負責，非要幫忙的話代價咱們定，這也太霸道了吧？”
無雙玥也點頭附和：“是啊塵洲哥，之前對林老只說了三條規矩，怎麼對這個秦峰就多了因果相關的兩條？而且‘因人而異’，會不會讓客人覺得咱們店規太隨意了？”
柳青雖沒說話，卻也看向慕塵洲，眼中帶着一絲疑惑。她能理解保密和等價交換的規矩，卻不明白爲何要特意強調因果，還要因人而異定規矩。
慕塵洲坐在櫃台後，指尖輕輕摩挲着那三片雲雷鐵，緩緩道：“林墨只是個普通修士，所求不過是保命，身上沒什麼復雜因果，自然不必多言。但剛才的秦峰不同，他是凌霄州的禁軍統領，身份尊貴，身上必然牽扯着無數因果——或許是州域紛爭，或許是派系恩怨。”
他抬眼看向三人：“我們的店鋪是天道核心，不能輕易沾染這些因果，否則一旦卷入紛爭，麻煩會源源不斷。強調‘因果自擔’，就是劃清界限，讓那些帶着大因果來的人，事先想清楚後果。”
“至於因人而異定規矩，”慕塵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亂世之中，對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規矩。面對林墨那樣的普通修士，規矩可以溫和些；但面對秦峰這種身份尊貴、自帶傲氣的人，規矩必須更霸道，才能鎮住他們的氣焰，讓他們不敢輕易挑釁，也不敢隨意泄密。”
“而且，‘代價由本店定’這一條，也是爲了我們自己。”慕塵洲繼續道，“若是以後真有人需要我們出手化解因果，那必然是天大的麻煩，付出的代價自然要足夠匹配——畢竟，我們的力量雖強，卻也不能白白消耗。”
三人聞言，頓時恍然大悟。
江川一拍大腿：“原來是這樣！還是塵洲哥想得周到，對付那些大人物，就得用硬規矩，不然他們還真以爲咱們好欺負！”
柳青點頭：“劃清因果界限，確實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我們現在基未穩，不能輕易卷入九天十地的紛爭中。”
無雙玥也鬆了口氣：“我明白了，以後再有人來，咱們得先看清對方的來歷和氣場，再決定怎麼說規矩，對吧？”
慕塵洲含笑點頭：“正是如此。接下來，只會有越來越多身份不凡、因果纏身的人找上門，我們必須謹慎應對，守住店鋪的秘密，同時積累足夠的力量，才能在這亂世中立足。”
他話音剛落，遠處的混沌之中，忽然傳來一陣磅礴的氣息，帶着濃鬱的血腥味和煞氣，朝着雜貨鋪的方向快速靠近。這氣息比秦峰還要強盛數倍，顯然來者，比之前的任何人都要凶險。
慕塵洲眼神一凝，起身走到門口，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這一次，來的，恐怕是十地之中的魔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