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門聲輕而脆，卻在這死寂的雲嵐城廢墟中格外清晰，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慕塵洲抬手示意三人稍安勿躁，自己則緩步走到門邊，並未全開，只拉開一道僅容一人窺視的縫隙。
門外站着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鬢發斑白，道袍上滿是塵土與血跡，左臂不自然地垂落，顯然受了重傷。他抬頭望向門縫後的慕塵洲，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異——眼前這青年衣着普通，氣息內斂，竟看不出半點修爲，可這雜貨鋪內散出的淡淡道韻，卻讓他心悸不已。
“晚輩林墨，乃雲嵐城本地修士，”老者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天崩之後，晚輩僥幸存活，卻遭魔氣侵蝕，修爲崩散，感應到此處有大道生機，鬥膽前來求購保命之物，還望閣下成全。”
他說着，從懷中掏出一枚黯淡的玉瓶，雙手奉上：“這是晚輩僅剩的三枚凝氣丹，雖非至寶，卻是晚輩全部家當，願以此換取一線生機。”
慕塵洲目光掠過玉瓶，又看向老者身後——斷壁殘垣間，隱約能看到幾個縮着身子的修士，氣息同樣微弱，顯然是老者的同伴。他側過身，淡淡道：“進來吧，只你一人。”
林墨大喜過望，連忙道謝，佝僂着身子鑽進店內，剛一踏入門檻，便被店內的景象驚得瞳孔驟縮，呼吸都停滯了半瞬。
懸於梁上的銅鈴流轉金光，鈴身天道紋路若隱若現；半空的桃木劍吞吐着淡淡的青色劍氣，威壓隱晦卻磅礴；牆角的草繩泛着瑩瑩綠意，纏繞着肉眼可見的靈氣；就連櫃台上隨意擺放的針頭線腦，都透着難以言喻的道韻。
這哪裏是什麼普通雜貨鋪？分明是藏着無上至寶的秘境！
林墨激動得渾身發顫，眼神熾熱地在這些物件上掃過，下意識便要開口贊嘆，卻被慕塵洲冰冷的聲音打斷：“抬起頭來。”
林墨猛地回神，對上慕塵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本店有三條規矩，進來的人必須聽清楚。”慕塵洲走到櫃台後坐下，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第一，等價交換，童叟無欺，你有何物，便換何物，不許討價還價；第二，店內之物，看中便買，不許觸摸、不許探究本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林墨：“今你在店內所見、所聞，哪怕是一片塵埃、一聲鈴響，都不得向外界透露半個字。”
林墨心頭一緊，剛想應聲，便聽慕塵洲繼續道：“若是你敢違逆，或是無意間泄了秘，不必我出手，你會付出遠超死亡的代價——神魂會被天道殘力反噬，永世沉淪混沌，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這話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懾力，仿佛下一秒，違逆的下場便會降臨。林墨臉色煞白，連忙躬身叩首：“晚輩謹記！晚輩發誓，今店內一切，絕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分毫，若有違背，甘受神魂俱滅之罰！”
他是真的怕了。這雜貨鋪的神秘，這青年的詭異，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大道威壓，都讓他明白，眼前之人說的絕非虛言。
慕塵洲緩緩點頭，目光轉向無雙玥。
無雙玥會意，從後院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走到林墨面前，遞了過去：“這裏面是三枚清濁丹，可解魔氣侵蝕，穩固你的修爲。”
瓷瓶剛一入手，林墨便感受到一股純淨的靈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體內大半的陰寒，左臂的劇痛也緩解了不少。他驚喜交加，再次叩首：“多謝仙子！多謝閣下！此恩晚輩沒齒難忘！”
他連忙將懷中的玉瓶奉上，雙手遞到慕塵洲面前：“這是晚輩的凝氣丹，還請收下。”
慕塵洲並未去接，只是抬了抬下巴：“放在櫃台上便可。用完丹藥，即刻離開，莫要在此逗留。”
“是是是！”林墨連忙將玉瓶放在櫃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清濁丹，倒退着向門口走去，目光始終不敢再亂瞟一眼。走到門口時，他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快步走出店鋪，與外面的同伴匯合。
門外，幾個修士連忙圍上來，急切地問道：“林老，怎麼樣？裏面是什麼情況？換到保命的東西了嗎？”
林墨握緊手中的瓷瓶，想起慕塵洲的警告，打了個寒顫，連忙搖頭：“裏面……裏面就是普通的雜貨鋪，店主是位年輕公子，還有幾位姑娘。我用凝氣丹換了三枚清濁丹，大家分着用，趕緊離開這裏，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他絕口不提店內的異象，甚至刻意淡化了雜貨鋪的不凡，只字不敢多言。其他修士雖有疑惑，卻也看出林墨神色凝重，不敢多問，跟着他匆匆離開了西市街角。
店內，江川看着林墨遠去的背影，咧嘴笑道：“塵洲哥，你剛才那氣勢，可比城主還嚇人，那老頭嚇得腿都軟了。”
“亂世之中，人心叵測。”慕塵洲緩緩道，“我們的秘密太過驚人，若是泄露出去，引來的不僅是殘仙魔主，還有無數貪婪之徒，到時候不僅我們自身難保，還會牽連無辜。”
柳青點頭附和：“方才那林墨雖看似忠厚，但人心隔肚皮。塵洲定下的規矩，是保護我們，也是保護那些前來交易的人——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泄密的代價。”
無雙玥將剛煉制好的幾瓶丹藥擺上櫃台，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以後凡是進店的人，都要先講清規矩，這樣才能長久。”
慕塵洲看向窗外，九天之上的金光愈發濃鬱，十地之中的魔氣也更加熾盛，大道三千州的方向，隱約有更強的氣息在涌動。顯然，林墨身上的清濁丹靈氣，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敲了敲櫃台，聲音沉穩：“接下來，會有更多的人來。玥兒繼續煉丹，柳青多煉制些基礎的法寶，江川在店鋪周圍布下隱匿陣法，防止有人窺探。”
“好！”三人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中，一道流光劃破天際，朝着雜貨鋪的方向快速飛來，氣息比林墨等人強盛了數倍不止。
慕塵洲眼神微凝，知道下一位客人，來了。而這一次，恐怕不會像林墨這般好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