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衡沒有猶豫,一腳油門將車穩穩刹停在秦珩瑀身側,降下車窗:“上車!”
秦珩瑀腳步一頓:“我步行就……”
“快上來,”他語氣不容置喙,“這兒不能停車。”
秦珩瑀察覺到他話裏的異樣,下意識要去拉副駕車門,指尖碰到把手時又頓住。
顧衍衡看穿她的遲疑:“坐前面吧。”
她輕輕點頭,坐進車裏。顧衍衡打轉向燈,迅速匯入車流。
秦珩瑀雙手攥着背包帶,指節微微發白。顧衍衡目視前方,聲音卻低而清晰:“有人跟着你。”
“什麼?”
“我剛好順路,送你回去。”
秦珩瑀從後視鏡裏辨認出那個身影——果然是昨天那人。
她喉嚨有些發緊。
“下周我會開車上下班。”她輕聲說。
“精神病人行事難以預測,”顧衍衡語氣平穩,“我順路,不麻煩。”
秦珩瑀沒再推辭。也好,明天周五,她回父母家,下周一也許就沒事了。
顧衍衡握緊方向盤。
他素來沉穩克制,可剛才那一瞬間,保護她的沖動幾乎壓過所有理性。他本可以默默跟在後面,或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卻偏偏選擇最直接的方式——把她護在身邊,才能安心。
車停在她小區門口。秦珩瑀解開安全帶:“顧法官,謝謝您。”
顧衍衡看着她下車、轉身,腳步匆匆走向單元門。某種沖動再次攫住了他——他鬆開方向盤,推門下車,大步追了上去。
秦珩瑀聽見腳步聲回頭,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顧法官,您……?”
“送佛送到西,”他走到她身側,聲音在暮色裏顯得格外低沉,“看你安全進家門才行。”
秦珩瑀愣了愣,竟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句話能這麼用嗎?”
顧衍衡沒接話,只是並肩陪她往裏走。
進單元、等電梯、上樓——秦珩瑀始終保持着一種微妙的防御姿態,餘光不時瞥向他。直到電梯門打開,她才又低聲說:“今天真的謝謝您。”
“看你進門我就走。”
她點點頭,掏出鑰匙開門、進屋、轉身——隔着將合未合的門縫,她看見顧衍衡仍站在那裏,目光沉靜地望着她。
直到聽見門內反鎖的“咔嗒”聲,他才轉身離開。
秦珩瑀背靠着門,緩緩舒出一口氣。她從冰箱裏取出一瓶冰水,仰頭灌了幾口,涼意順着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頭那陣細微的悸動。
她忽然覺得——顧衍衡剛才那不容分說的模樣,竟比那個跟蹤她的精神病患,更讓她心慌。
這時,大伯家的堂哥秦璜發來消息:
「哼哼,明晚家聚餐,下班我去接你。」
秦珩瑀回了個「好的」。
秦璜是秦家長子秦鴻的兒子,也是這一輩裏的老大,璜誠律所的高級合夥人。秦家老爺子兩子一女:長子從商,三子從政——秦鷺便是老三;二女兒秦鳶在臨河大學任教,兒子趙琚,專攻國際商事訴訟,也是名律師。
秦璜比秦珩瑀大十歲,自幼跟着小叔秦鷺長大,受其影響走上法律道路,對這個妹妹格外疼愛。秦珩瑀是家中最小的女孩,上頭兩個哥哥護得緊。當年她與韓璟辰戀愛時,韓璟辰沒少挨哥哥們的“敲打”。
後來分手,秦家更是不留餘地——從前看在未來親家的份上給的便利,如今連本帶利收了回來。韓家的生意,着實吃了不少苦頭。
第二天一早,秦珩瑀剛要出門,顧衍衡的電話打了進來:“在單元門口等我。”
“顧法官……真的不用麻煩。”
“我馬上到了。”
“白天很安全的……”
“那個當事人現在正在單位門口大鬧,”顧衍衡打斷她,“你覺得安全嗎?”
秦珩瑀還想說什麼,電話那頭已傳來引擎聲:“我到樓下了,下來吧。”
她乘電梯下樓時,才看到單位群裏有人發了視頻——那個當事人手持利器,狀若癲狂地躺在法院門口。的確……很嚇人。
看見顧衍衡的車,秦珩瑀拉開車門:“顧法官,又麻煩您了。”
顧衍衡目視前方:“在外面叫我衍衡,或者顧哥就行。”
秦珩瑀:“好的,顧哥。”
可她這一聲“顧哥”,卻讓顧衍衡心裏微澀。他其實更希望她叫自己“衍衡”——那樣,或許能淡化一些年齡的隔閡。昨晚他想了很多,如果自己不是比她大十歲,或許……他會有勇氣靠近她。
“顧哥”這個稱呼,總讓他覺得自己老了。可他也不過三十七歲而已。
一路無話。到單位時,那人還在門口鬧。顧衍衡瞥了一眼窗外,語氣平淡:“你自己走過來,會害怕吧。”
秦珩瑀:“啊?還……還好。”
顧衍衡沒再說什麼。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陸可立刻湊過來:“那人還在門口嗎?”
顧衍衡:“嗯。你來的時候就在?”
陸可:“可不是嘛!拿着刀躺在那兒,太嚇人了!”
顧衍衡看向秦珩瑀。她面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力掩飾的懼意。
今天秦珩瑀給顧衍衡排了一整天的庭。何庭長出差回來,她不用再去大廳輪值,可以安心在辦公室處理文書。
陸可快下班時才回來,一進門就灌了一大杯水:“珩瑀!我今天累慘了!當事人滿嘴廢話還要求我一字不落記下來,關鍵他說的還是方言!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秦珩瑀給她續上水,溫聲道:“辛苦啦。”
顧衍衡緊接着推門進來:“珩瑀,稍等我一下,我送你。”
不等秦珩瑀回應,他已拿着卷宗匆匆離開。
陸可坐在位置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帶着八卦的笑意:“你倆……什麼情況?”
秦珩瑀:“我被跟蹤了,就是早上鬧事那個當事人。顧法官順路送我。”
“唉,”陸可肩膀垮下來,“我還以爲你倆有進展呢。”
她托着腮,又好奇道:“不過珩瑀,你爲什麼一直不談戀愛呀?以你的條件,應該很搶手才對。”
秦珩瑀抿了抿唇,彎起一個自己都覺得有些勉強的笑:
“沒遇到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