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夜,妻子哭着跪在我面前,救我割腎救她的弟弟。
我坐在客廳想了一夜,念在十幾年的夫妻感情上,最終還是點了頭。
可就在手術後第二天,我卻刷到小舅子一條最新的朋友圈。
“感謝姐夫捐腎給我老板,給我掙來了一輛邁巴赫。”
“今晚酒吧走起,全場我買單!”
我忍着刀口鑽心的疼痛,拿着手機質問妻子。
妻子倒是理直氣壯。
“反正是做好事,捐給誰不是捐,你別這麼較真。”
“大不了,等新車上牌以後,我讓我弟借你也開兩天。”
聽着這話,我心底最後一絲熱氣,也散了。
1.
刷到朋友圈的一刹那,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片裏,小舅子手捧鮮花,站在一輛奢華氣派的豪車前面,沖鏡頭比耶。
那神采奕奕的模樣,完全不是郝芳萍嘴裏奄奄一息的危重病人。
更讓我震驚的,還是底下人的評論。
“郝哥牛啊,還真說服你姐,用那損招騙你姐夫捐腎了!”
“不過你這麼玩,不怕他知道真相後跟你鬧?”
小舅子在下面秒回。
“怕什麼?他當了我姐十幾年的舔狗,攆都攆不走,還怕他翻出什麼水花?”
“頂多鬧點小脾氣,我姐哄兩句也就算了。”
“到時候請客吃飯,他還得給我封隨禮紅包呢!”
看到這,我的手已經氣得發抖。
剛直起身,腹部的刀口便傳來銳利的疼痛,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才一會兒工夫不在,你怎麼坐起來了?快躺下!”
郝芳萍拎着保溫桶從門口進來,見狀立刻上前扶住我。
“醫生不是都說了嗎,你這次刀口深,縫了三四十針,這幾天最好都平躺,不要亂動彈。”
她語氣嗔怪,眼中的關懷和柔情一如往常,仿佛我是她的全世界。
要不是剛看過她弟弟的朋友圈,我肯定會被她這副模樣騙了,還以爲她是最關心和愛護我的好妻子!
帶着憤怒,我一把推開了她,將手機扔在了她面前。
“郝芳萍,我需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結婚十五年,我連一句重話都沒對她說話,更是從未用這樣的語氣質問。
郝芳萍愣了一下,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頓時臉色一僵。
“這個......”
她支吾了幾秒,強裝鎮定道:“估計是他們年輕人開的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
“你剛做完手術,不能情緒激動,放心,我回頭一定說他。”
見她到這時候還想蒙我,我更是心寒,直接拿起了手機。
“是不是假的,我直接打個視頻電話就知道了!”
“看他人到底是在醫院,還是正跟那幫狐朋狗友慶祝!”
就在我要按下通話鍵的那一秒,郝芳萍急忙一個箭步沖過來,從我手裏搶走了手機。
“不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耀祖最要面子,這時候問他,不是存心丟他的人嗎!”
她說這話,等於不打自招承認了朋友圈的真實性。
我一陣背後發冷,頭一回覺得這個愛了十幾年的女人無比陌生。
“所以郝芳萍,在你心裏,我一個健康的內髒,還比不上你弟弟的面子重要?”
“你是我的妻子,卻爲了他的虛榮,哄騙我像小醜一樣失去了一個腎!”
郝芳萍面色一陣青一陣白,見瞞不過去,索性破罐破摔。
“我有什麼辦法?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們郝家三代單傳的金疙瘩!”
“我不同意,他就以死相,整整三天不吃不喝!”
“我媽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全家一起跪着求我幫他這一回,我是他的親姐姐啊,難道能真的看他去死?”
她越說自己越委屈,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
“當初求婚的時候你明明說過,爲了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豁出命去也會保護我。”
“現在不過是割了你一個腎,又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影響,你爲什麼非要不依不饒爲難我?”
2.
看她這梨花帶雨的模樣,仿佛做了天大錯事的人是我一樣。
大年夜晚上也是這樣,我做了一桌好飯好菜,才帶着她剛一上桌,她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着我淚水漣漣地哭訴。
“老公,我家遇上難坎了,你一定要幫我這回!”
那晚郝芳萍哭成了淚人,說她弟弟郝耀祖查出了腎病晚期,需要換腎治療。
不僅要掏空我們家僅有的二十萬積蓄,還要我給他捐出一個腎。
見我遲疑,她就尋死覓活,說自己命苦,連親弟弟都救不了,不如一死了之。
我父母走得早,親緣也淡薄,唯一在乎的就是這個相伴十幾年的妻子。
正是因爲不忍她難過,我一個人在沙發上枯坐了一夜,最終還是同意了手術。
可到頭來,我的腎卻成了她弟弟買豪車的工具,被她全家人當傻子一樣戲弄!
情緒一陣翻涌,我的心口一陣劇烈疼痛,疼得我說不出話來。
郝芳萍見我沉默,還以爲我被她說動,語氣放軟了一些。
“書豪,我們這麼多年感情,看你開了這麼大刀口,我的心何嚐不是和刀割一樣?”
“我保證,這一定是我最後一次因爲娘家的事求你幫忙,以後再也不會了!”
在一起這麼多年,她所謂的“最後一次”,我已經聽到耳朵都繭子了。
我很清楚,只要我們婚姻還存續,就永遠會有下一次。
看我沒有像平時那樣,被她三兩句哄好,郝芳萍又有些不耐煩起來。
“好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說再多也沒用了。”
“反正是做好事,捐給誰不是捐,你別這麼較真。”
“大不了,等新車上牌以後,我讓我弟借你也開兩天。”
聽着她理直氣壯的話,我心口像被刀扎似的疼。
同時下定決心,這段糟心婚姻,決不能再繼續下去!
想明白了這一點,我反而降低了憤怒,能更冷靜地思考問題。
眼下,任何宣泄情緒的行爲都沒用。
我該做的,是藏好鋒芒,把所有證據都握在手裏,才能讓郝家人爲這場騙局付出代價!
打定主意後,我沒再爭辯,慢慢躺回病床上。
“我累了,想好好歇着。”
這句話一說出口,郝芳萍明顯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
“這才對嘛,累了就好好睡一覺,剛做完手術是得養精神。”
“你先休息,我回去再買條黑魚,回來燉湯,好好給你補一補。”
說完,她把我的手機扔在床頭,轉身就快步走出了病房。
我拿回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小舅子郝耀祖的朋友圈。
那條炫耀的動態還在,沒有被刪除。
我先把照片保存下來,又逐一把底下的評論截圖,存進了手機的加密相冊裏。
隨後,我又點開相機,錄下了我的就診記錄和術後狀態。
做好這一切,我才放心地閉上了眼,在作用下沉入了睡眠。
3.
接下來幾天,我一直維持着平靜的狀態。
面對郝芳萍,雖然我心裏做不到和過去一樣看待她,但面上還是過得去。
這樣的僞裝,讓她更加確信我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還沒完全緩過來。
郝芳萍漸漸放鬆了警惕,在我面前也不再刻意隱瞞什麼。
好幾次,她都當着我的面跟郝耀祖打電話,教他如何仗着恩情拿捏老板,進一步榨取利益。
我忍着惡心,將所有通話都都悄悄錄了下來。
半個月後,醫生過來檢查,說我恢復得還算不錯,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聽到這個消息,郝芳萍比我還高興。
收拾完東西後,手裏還拎着一個紙袋,不用問也知道是給郝耀祖買的東西。
“書豪,你慢點走,小心刀口。”
她扶了我一把,“耀祖這幾天要去跟趙老板吃飯,說要穿得體面些,我給他買了雙新款球鞋,正好今天順路帶給他。”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着她往醫院門口走。
一路上,她的嘴就沒停過,全是關於郝耀祖的事。
“你說耀祖穿這雙鞋配什麼褲子好?不行回頭我再給他買兩條新的。”
“新車的內飾還沒選好呢,我準備給他送一套頂級真皮的,不然顯不出檔次。”
“還有請客的地方,他說想定在市中心那家最高檔的酒店,說要請所有朋友都過來熱鬧熱鬧,我覺得也行,畢竟這是大喜事。”
從病房到停車場,短短幾百米的路,她念叨了一路郝耀祖的瑣事,沒問過我一句。
我捐出去的是一個腎,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可在她眼裏,好像還不如給她弟弟買一雙鞋,選一套車內飾重要。
我心裏的最後一點對她的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到了家,郝芳萍把我扶進臥室,隨手把我的行李扔在牆角,就拎着那個球鞋紙袋往門口走。
“你先在床上躺會兒,我去耀祖那邊幫他收拾新房,他剛買的婚房還沒整理好,今天得趕出來。”
說完,她急匆匆地帶上了門,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道裏。
屋子裏靜得可怕,空蕩蕩的沒有一點人氣。
我在這裏住了十幾年,以爲這是個溫暖的家,原來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錯覺。
好在,這場噩夢,終於快醒了。
4.
忍着疼痛,我帶着我和郝芳萍的相關證件去了銀行。
幾分鍾後,我倆婚後十幾年來的收支流水全都查了出來。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原來郝芳萍每個月的工資不是她嘴裏說的2800,而是8800。
至於消失了的6000元,她每個月都在拿到工資的第一時間,轉給了郝耀祖。
除此以外,她每隔半年,都會把我存在她那裏的工資全部轉給他。
有時是六萬,有時是八萬。
最多的一次,她轉了十二萬。
看到這,我本就痛到麻木的心,更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些年,我一天打三份工,每天省吃儉用,掙的錢全部上交給了郝芳萍。
我以爲她是懂我愛我的妻子,一定會將我的血汗錢打理好,看顧好我們這個家。
可半年前,我媽生病住院,我找她拿三萬元應急時,她卻哭着說這些年花銷太大,本入不敷出,平時都要靠找娘家借錢度,實在拿不出錢來。
我當時信了她的鬼話,還自責於是自己沒本事,讓妻子也跟着受苦。
也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我忍住了第一時間找郝芳萍質問的憤怒,又驅車去了醫院。
徑直找到做手術的主治醫生後,我開了錄像設備,詢問我的腎髒到底去了哪裏。
醫生被我這陣仗嚇了一跳,卻也配合回答。
“受捐人是趙立東啊,當初手續都是按流程辦的,你愛人郝芳萍帶着全套材料過來,說你是自願捐贈的,還說你們私下已經協商好了。”
我咬着牙,掏出一份文件,遞到王醫生面前。
“王醫生,這是當初郝芳萍讓我籤的手術知情同意書,上面的受捐人明明寫的是郝耀祖,怎麼到你這裏就變成了趙立東?”
王醫生愣了一下,接過文件仔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份文件是僞造的。我們醫院的正式文件,用的都是帶防僞編碼的鋼印,這份本沒有。”
說完,他起身從文件櫃裏拿出一份資料,抽出一頁,放在我面前。
“這才是醫院存檔的真實手術知情同意書。”
“你自己看,受捐人一欄清清楚楚寫着趙立東,籤名確實是你的,但這份文件的籤署期,比你手裏那份假的晚了一天,是郝芳萍單獨送過來的。”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布好了局。
先是拿假文件哄我籤字,再僞造期,把真文件送進醫院,讓所有人都以爲我知情。
“當初郝芳萍送這份真文件過來的時候,說你讓她全權代辦。”
“現在看來,我們都被她騙了。”
“你放心,這件事醫院絕不會置身事外,如果後續需要我出庭作證,或者需要醫院出具任何證明材料,我都會配合。”
“這種醫療欺詐行爲,我們不能縱容。”
聽到這話,我忙起身道謝,同時溼了眼眶。
一個萍水相逢的醫生都能憤慨於我的遭遇,可我同床共枕十幾年的妻子呢?
走出醫院,我深呼出一口氣,拿出手機打給了身爲金牌律師的發小周明。
“兄弟,我遇到大事了,需要你幫我打離婚官司。”
“我不僅要讓郝芳萍把這些年侵占我的財產全吐出來,還要他們一家爲醫療欺詐付出代價,把他們送進大牢!”
......
三天後,郝耀祖在五星級酒店舉辦慶祝宴,來了一幫狐朋狗友,還有趙立冬和郝芳萍。
“來,這杯酒,既慶祝趙總恢復健康,也慶祝我喜提愛車,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正在郝耀祖舉杯的時候,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一隊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亮出了逮捕令。
“郝耀祖,郝芳萍,你們涉嫌以欺詐方式違規進行人體器官買賣,同時配合轉移陸書豪婚內財產高達百萬,罪證確鑿,現依法對你們二人實施拘捕!”
“趙立冬,你作爲器官買方也牽扯其中,同樣要被帶走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