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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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立馬用從林曦那要回來的錢,給家裏繳了暖氣費。
當晚,弟妹林曦先是在朋友圈發了一張1870的支出的截圖,配文道:
【哎,有時候親兄弟還是得明算賬。人家嘴上雖然對你好,但是一旦涉及到錢,翻臉比翻書還快呢。】
沒指名道姓說我,但誰都看得出是在說我。
沒過兩分鍾,我媽就在下面點了個贊,並評論道:
【老話說得好,生兒滿堂紅,生女一場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心啊,早就不在娘家了。】
這話一出,算是明明白白指名道姓說那條朋友圈是說我了。
底下的親戚都在附和。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那些虛僞的言辭和含沙射影的指責,心裏一片麻木。
只把弟妹,弟弟他們一家人的微信都拉黑了。
接下來,我和周維安帶着筱筱,過了一段難得的安生子。
從前因爲是家人,又樓上樓下住得近,隔幾天我們便會一起吃飯,或者帶孩子一起出去玩。
那天從沈浩家裏大吵一架離開,之後幾天我們再無交集。
暖氣很快供應起來,家裏終於暖和起來。
筱筱的感冒也好了,小臉上恢復了紅潤,穿着單衣在溫暖的地板上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我專注於工作和自己的小家庭,幾乎快要忘記那場鬧劇。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我剛在公司吃完午飯準備休息一會,手機鈴聲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
看着屏幕上跳動着“媽媽”的兩個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剛一接通,電話那頭便傳來我媽理所當然、甚至帶着一絲不悅的質問聲:
“小琳,這個月的生活費你怎麼還沒打過來?這都超了幾天了?我這還等着用錢呢!”
聽到這熟悉的口吻,我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反而有一種“果然來了”的平靜。
我握着電話,走到窗邊,語氣平淡地開口:
“媽,上次您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
“既然都是外人了,以後您的生活費,還是讓您那‘滿堂紅’的兒子來負責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我媽難以置信的尖厲聲音:
“沈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給你養這麼大,你給我生活費是天經地義!”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她的聲音因爲憤怒而拔高,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把手機拿遠一點,任由她在那罵了半天。
等她罵累了,我才把手機拿回來,不緊不慢的說道:
“媽,天經地義的前提是,彼此還有親情和尊重。”
“您拿着我的錢,去貼補弟弟一家,讓我的女兒凍到生病的時候,想過我是您女兒嗎?”
“爸死後留下的錢,你給我用過一分嗎?全拿給我弟買車了吧?那時候你怎麼不說爸爸留下錢分給女兒是天經地義?”
“我不是搖錢樹,更不是可以任由你們索取還嫌不夠的冤大頭。”
“你之前不是在林曦朋友圈和她這個兒媳婦親得很嗎?你的養老問題,怎麼不讓他們夫妻倆負責?林浩他工資再低,也是您一手帶大的,贍養父母,更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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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不顧媽媽在電話那頭的咒罵,直接掛了電話。
我媽又接連打了幾個電話來,我都掛斷了。
順帶直接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我知道我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當天晚上回家,我就接到了姑姑的電話。
“小琳啊,你和你媽媽吵架了?”
“你媽剛給我打電話,哭哭啼啼說你斷了她的生活費?不是姑姑說你,再怎麼樣那也是你親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媽年紀大了,你就多擔待點嘛......”
聽着姑姑苦口婆心的勸解,我心裏一陣發澀。
一旦是媽不占理的時候,她永遠只跟別人說結果,卻絕口不提背後的原因。
我打斷姑姑的話,語氣盡量保持尊重:
“姑姑,您知道我們爲什麼爭吵嗎?”
姑姑頓了一下,隨後滿不在乎的道:
“不就是......不就是錢的事嘛......”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是因爲錢的事。我13號給她兩千塊暖氣費,讓她幫我交一下,她轉頭就偷偷拿去給我弟弟家交了,還和我說給我交了。”
“而我和筱筱,在冰冷的房子裏凍了一個多星期,筱筱還感冒了一場。”
“被我發現後,我媽還理直氣壯的說,她孫子不能凍着,我女兒凍着沒事,因爲我收入高,可以開空調。”
對面的姑姑啞口無言。
我繼續道:
“我不是在乎那兩千塊錢。假如她和我開口,要我幫弟弟交暖氣費,我會交。”
“但她不該騙我,還理所應當的覺得自己這樣沒錯。”
電話那頭,姑姑沉默了。
她本來是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我進行一頓說教,沒想到被我全堵回去了。
半晌她嘆了口氣,關心了我幾句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下班,我剛出電梯門就看見不遠處的媽。
她臉色有些憔悴,穿着件半舊的羽絨服,頭發也有些凌亂。
搓着手站在初冬的寒風中,看到我出來,她便立刻紅着眼圈迎上來,聲音帶着刻意壓制的哽咽:
“小琳......媽知道錯了,我不該這樣騙你。”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來拉我的手。
被我避開後,她也不惱,只是用更大的、足夠讓周圍下班同事聽見的聲音繼續說:
“媽知道你現在嫌媽是累贅,不想給媽養老了......媽認了。”
“可媽以前給你帶孩子、做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那些年,媽在你家像個老保姆一樣忙裏忙外,現在媽老了,不中用了,你就一點舊情都不念了嗎?”
她說着,還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
“你要是實在不想給生活費,媽也不強求了......以後我就回老家去自生自滅。”
“只是,你就當給媽結一下當年幫你帶孩子的工錢,行不行?讓媽能湊夠買票回家的錢。”
這一番聲情並茂的表演,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明真相的同事們停下腳步,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甚至聽到有人小聲議論:
“看着挺體面的,怎麼這樣對老人......”
“就是,自己親媽,請保姆還得給錢呢,這簡直......”
“太過分了,把老人成這樣......”
6
我氣得渾身發抖,百口莫辯。
我媽這是要把我釘在“不孝”的恥辱柱上,用輿論我屈服!
迎着周圍人審視的目光,我冷聲解釋:
“你忙裏忙外?媽,你捫心自問,孩子是你主動要來幫我帶的,之後我直接在我家樓上給你和爸買了一套房,你現在要來和我要工錢?”
我媽臉色一僵。
隨後才強撐着道:
“那我還不是看你辛苦,心疼你才想着幫你帶孩子。”
“再說了,那房子你不也是只是付了首付。”
人群裏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就在這時,沈浩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他一把扶住我媽,臉上帶着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洪亮:
“姐!你怎麼能把媽到這份上!”
“媽是做得不對,可你也不能這麼絕情啊!媽生你養你,幫你帶孩子,這些恩情是能用錢衡量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深明大義又忍辱負重的樣子:
“行!你不願意出養老費,算了!我沈浩雖然沒本事,工資低,子過得緊巴,但我有良心!”
“媽,以後我養你!我就是去工地搬磚,也絕不讓你餓着凍着!咱們不在這兒求她,咱們回家!”
這話一出,立刻贏得了周圍一片贊賞的目光。
“看看人家兒子!”
“就是,還是兒子靠得住!”
“這女兒白養了......”
我媽靠在沈浩懷裏,哭得更傷心了。
沈浩環視周圍一圈,發現衆人都站在他們那邊,紛紛指責我,頓時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只覺得想笑。
他們以爲,來我公司門口鬧,顛倒黑白讓衆人指責我,我就會驚慌妥協,不得不爸生活費給媽嗎?
真是天真。
就在我準備上前解釋時,沈浩兜裏的手機短信鈴聲一響。
他下意識的拿出來點開。
看清手機裏的內容之後,沈浩臉上的慷慨激昂瞬間僵住,他死死盯着手機屏幕上的短信提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表情從錯愕到震驚,最後化爲一股難以置信的憤怒。
正靠在他肩膀上哭的媽也看到了內容,剛才還哭哭啼啼的聲音瞬間收住,一臉憤怒的搶過手機看起來。
幾秒後,沈浩一把從媽手上搶過手機,猛地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只見屏幕上赫然寫着:
【XX銀行提醒】尊敬的客戶,您尾號XXXX的貸款本月應還金額12586.7元,將於3後到期,請確保還款賬戶餘額充足,以免逾期影響您的信用記錄......
而沈浩的聲音因爲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拔高,甚至破了音:
“沈琳,你......你不僅斷了媽的生活費,連我的房貸都不還了?”
7
他這一聲怒吼,像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砸得圍觀的人一愣。
那些原本帶着同情看向我媽、帶着鄙夷看向我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驚愕和更大的好奇。
沈浩似乎完全忘了場合,也忘了剛才自己塑造的“孝子”形象,幾步沖到我面前,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氣得渾身發抖:
“你憑什麼?那房貸當初是你自己答應幫我還的!你現在說斷就斷?你想死我嗎?那是我婚房!沒了房子,你讓我們一家怎麼辦?”
他這不顧一切的爆發,將他和媽剛才所有的僞裝徹底撕碎,露出了貪婪的本質。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裏竟然沒有想象中的生氣。
我上前一步,迎着他氣急的目光,聲音清晰的反問,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聽清:
“我憑什麼?沈浩,你三十多歲的人了,問我憑什麼?”
“憑那房子是我出錢買的,寫的是媽的名字,一直免費給你們住着!”
“憑你之前每一份工作都不長,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每次我都得接濟你,幫你填窟窿!”
“憑我幫你還了整整三年的房貸,加起來幾十萬,換來的就是你和你老婆孩子住在溫暖的房子裏,而我的女兒因爲你們拿走的暖氣費凍到生病!”
“現在,我只是停止了對你們無休止的補貼,你就覺得我要死你?”
“到底是誰在誰?是我在你,還是你們一家像吸血鬼一樣,快要把我死了?!”
我不間斷的質問擲地有聲,將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真相都攤在人前。
周圍一片譁然,所有的目光都從驚愕變成了徹底的鄙夷,齊刷刷地射向沈浩和我媽。
沈浩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張着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我媽在一旁,剛才那副可憐相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慌亂和羞憤,恨不得立刻消失。
沈浩憋了半天,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個字,只能在衆人指指點點的議論和鄙夷的目光中,狼狽地拉起我媽,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們倉皇逃離的背影,卻沒有絲毫的高興,只有冰冷的疲憊。
那之後,我媽和沈浩確實消停了一段時間。
但正如預料的那樣,失去了我這份穩定的“補貼”,他們的子很快就捉襟見肘了。
先是沈浩,沒有了我替他償還的房貸,銀行的催款短信和電話成了他的噩夢。
他現在的那份工作,本還不起房貸,更別提還得還車貸和常開銷。
緊接着,是我媽。
斷了生活費,她僅靠那點微薄的積蓄和沈浩偶爾塞給她的一點錢,本維持不了以往的生活水準,更別提還要時不時貼補一下沈浩一家。
起初,他們還試圖硬撐。
但不到一個月,壓力就讓他們徹底放下了那點可憐的自尊。
先是沈浩給我打電話,語氣是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
“姐......我知道錯了,以前都是我和媽不對。我是畜生,我不該那樣吼你。”
“你看......那房貸......這個月要是還不上,銀行真要收房子了!墨軒還小,不能沒地方住啊......你就幫幫我這最後一次,行不行?”
我握着電話,語氣平靜無波:
“沈浩,你的房子,你的兒子,你的生活,都應該由你自己負責。我不是銀行,更不是你的提款機。這個忙,我幫不了。”
掛了電話,我直接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沒過兩天,林曦換了個新號碼也打了過來。
她一改往的虛僞和算計,聲音帶着哭腔:
“姐,我跟你道歉,真誠地道歉!以前是我不對,是我小心眼,挑撥你和媽還有沈浩的關系。”
“可孩子是無辜的啊!眼看就要逾期了,征信壞了,以後墨軒上學都受影響......姐,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幫我們一次吧?”
“我保證,以後我們一定好好工作,把錢還你......”
我聽着她情真意切的懺悔,心裏沒有半分波動。
所有的感情,都在他們復一的索取和不知感恩的態度裏消磨完了。
“林曦,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墨軒的未來,應該由你們這對父母來努力,而不是靠剝削他的姑姑。抱歉,我無能爲力。”
最後,我媽竟然親自找到了我們家門口。
這次她沒有撒潑,而是真的顯出了老態和憔悴,哭着朝我道:
“小琳,媽老糊塗了,媽對不起你......”
“媽以後一定改,你弟弟也知道錯了......你不能真看着我們流落街頭啊......那房子要是沒了,媽可怎麼活啊......”
8
看着她在門外哭求,我心裏有瞬間的酸澀。
但想到筱筱當初凍得通紅的小臉,還有這些年我一味的付出和他們的索取,我強壓下心裏的動搖。
我知道,一旦我再次答應他們,要不了多久,他們又會變成和原來一樣,只會朝我要。
我沒有開門,只是隔着門禁對講機,冷靜地說:
“媽,你們的子怎麼過,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媽在門外哭求了很久,最後見我真的不開門才離開。
我怕他們還會再來,和周維安一商量,暫時搬到了他公司附近租的一套公寓裏。
然而,他們還是很快又找來了。
那天我剛下班到家,他們不知從哪裏打聽到了我們的新住址,竟然堵在門口。
這次,他們臉上再沒有後悔,只有得不到滿意的結果的惱羞成怒。
沈浩瘋狂地砸門,我媽則在樓道裏哭喊咒罵:
“沈琳你這個白眼狼!沒良心的東西!我白生你養你了!”
“你趕緊給我出來!你有錢租房子沒錢幫自己親弟弟?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你這麼狠毒,遲早要遭!”
巨大的動靜引來了鄰居的圍觀。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打開門,冰冷的眼神掃過他們:
“罵夠了嗎?”
我直接看向沈浩,拿出手機,亮出之前他寫的那些借條的照片。
“沈浩,既然你提到錢,那我們就算算總賬。”
“這些年,你前前後後從我這裏拿走的錢,連本帶利,不算那套房子,也有小四十萬了。你現在,立刻,把錢還我!否則,我們法院見!”
沈浩和我媽瞬間傻眼了,他們沒想到我手裏還留着證據,更沒想到我會如此強硬地反擊催債。
剛下班回來的周維安快步上前擋在我身前。
他平時溫文爾雅,此刻卻面色沉肅:
“伯母,沈浩,你們鬧夠了沒有!”
“你們只知道小琳現在不肯給錢了,那你們知不知道,她爲了幫你們,自己加班到深夜的樣子?你們知不知道,她因爲補貼你們,舍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大衣?”
“筱筱小時候生病,她因爲把錢給了你們,急得偷偷哭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小琳對你們,已經掏心掏肺,仁至義盡!是你們自己,一次次寒了她的心,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現在還想來道德綁架?你們配嗎?”
“請你們立刻離開!如果再敢來擾我的妻子和女兒,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維護我們的權益!”
周維安的話說完,在鄰居們鄙夷的目光和指指點點中,沈浩和我媽面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灰溜溜地、狼狽不堪地逃離了現場。
這麼一鬧,他們似乎終於看清,我是真的不會再給他們一分錢。
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聽說從我這大鬧一場後回去,沈浩和林曦不得不開始真正面對現實。
沈浩戒掉了遊手好閒的毛病,托人介紹了一份雖然辛苦但收入穩定的工作。
林曦也把孩子交給我媽帶,自己出去找了份售貨員的工作。
他們開始節衣縮食,每個月按時償還銀行的貸款,甚至,在一年後,真的開始一點點償還我之前替沈浩還貸的那些錢。
而我媽,失去了我的奉養,再也擺不起老太太的譜,只能每天辛苦地幫沈浩帶着孩子,應付着柴米油鹽的瑣碎和拮據。
偶爾從親戚那裏聽到他們的消息,說他們子過得如何雞飛狗跳、捉襟見肘。
我只是淡淡一笑,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周末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整個房間,溫暖而明媚。
女兒和她爸爸正坐在地毯上一起拼城堡。
而我正窩在沙發上看綜藝。
凜冬散盡,星河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