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今井正章像趕蒼蠅一樣轟出去後,休息室裏終於清淨了。
陳晨癱在沙發上,手裏把玩着那包沒吃完的速溶咖啡粉。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張敬頌。
老頭子臉色鐵青,手裏拿着一份文件,卷成筒狀,看起來很想在陳晨腦袋上敲幾下,但最終只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五千字檢查,一個字不能少!”張敬頌瞪着眼睛,嘴角卻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在壓抑着某種極其暢快的情緒,“另外,給你批了三天假。這幾天別讓我在外交部看見你。”
陳晨挑了挑眉,懶洋洋地站起身,甚至沒把手從褲兜裏拿出來:“張部,這是流放啊?”
“這是保護!”張敬頌壓低聲音,指了指天花板,“你今天那眼神,把五角大樓那幫家夥嚇得不輕,我上門那幫老家壓力很大。現在你是他們的眼中釘,走開幾天避避風頭。”
陳晨聳聳肩,吹了聲口哨:“得勒,正好想家了。”
……
京郊,西山烈士陵園。
深秋的風帶着幾分蕭瑟,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鬆柏蒼翠,將喧囂的都市隔絕在外。
陳晨穿着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雙手兜,那副慵懶的模樣與周圍肅穆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他沒有去主碑廣場,而是熟練地繞過幾條小徑,來到了陵園最深處的一角。
這裏安葬的,都是沒有屍骨的衣冠冢。
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碑面上沒有繁復的墓志銘,只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裏的年輕人穿着老式飛行服,笑得很燦爛,眉眼間帶着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那是二十年前的他自己。
或者說,是那個在2001年,駕駛着落後的J-8II,面對強敵挑釁,毅然選擇用撞擊來捍衛領空的王牌飛行員。
“呼……”
陳晨長出了一口氣,也沒管地上的塵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墓碑前的台階上。
他從兜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卻沒點燃,只是夾在指間,輕輕摩挲着粗糙的煙嘴。
“兄弟,我回來了。”
陳晨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側過頭,看着照片裏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以前總覺得,那架J-8II要是能再快一點,雷達要是能再遠一點,或許結局就不一樣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裏正躺着系統獎勵的【第七代戰機氣動布局圖紙(殘缺版)】。
“現在,咱們有這玩意兒了。別說那個什麼米勒,就算是上帝親自開着飛機來,咱們也能讓他有來無回。”
陳晨身體後仰,背靠着冰冷的墓碑,仿佛靠着曾經那個熱血沸騰的背影。
“以後,不用再拿命去換了,真的。”
他閉上眼,腦海中系統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彈出“姿態慵懶”的提示。
在這個地方,即便是一向以“流氓”著稱的系統,似乎也保持了沉默。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二、三、四!”
清脆、稚嫩,卻透着一股子拼勁。
陳晨微微睜眼,偏頭看去。
只見一隊穿着深藍色學員制服的年輕人,正列隊向這邊走來。
他們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臉龐稚嫩,但脊梁挺得筆直,眼神亮得嚇人。
那是空軍學院的新生,來接受愛國主義教育。
領隊的教官示意隊伍停下,開始組織祭奠。
陳晨沒動,依舊保持着那個懶散坐着的姿勢,像個路過的遊客。
幾個眼尖的學員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竊竊私語聲在隊伍裏響起。
“哎,你看那個人,坐沒坐相的,怎麼在烈士墓前這樣?”
“噓,小聲點……不過確實有點不像話。”
“等等,你們看那個側臉……是不是有點眼熟?”
一個戴着眼鏡的學員突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抓住了旁邊同伴的胳膊:“!那是……那是‘外交戰狼’陳晨?!”
“誰?”
“就是昨天在新聞裏,把鷹醬佬懟得啞口無言,把腳翹在桌子上的那個陳晨!”
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肅穆的隊伍瞬間有些動。
對於這群熱血方剛的軍校學員,這種“硬剛”列強的狠人,有着天然的崇拜,比什麼愛豆明星都好使。
教官皺了皺眉,剛想呵斥,卻在看清陳晨面容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他猶豫了一下,示意隊伍原地待命,自己快步走了過來。
“請問……是外交部的陳晨同志嗎?”教官試探着問道。
陳晨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地站起來,臉上掛着標志性的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
“是我。怎麼,我坐這兒違規了?”
“不不不!”教官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激動的紅暈,哪裏還有剛才的嚴肅,“您……您怎麼會在這裏?”
“來看看老朋友。”陳晨隨口胡謅,眼神掃過那一群正伸長脖子看過來的學員,“空軍學院的?”
“是!2025級飛行學員班,今組織愛國主義教育!”教官立正,敬了個禮。
那群學員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雖然還保持着基本的隊形,但眼裏的星星都要溢出來了。
“陳老師!您昨天太帥了!”
“那個眼神!真的,我當時隔着屏幕都想給您跪下!”
“陳老師,您當時心裏怕不怕啊?對面可是五角大樓的高官!”
面對七嘴八舌的提問,陳晨單手兜,撓了撓頭發:“怕?怕他們心髒病發作訛我?”
“哈哈哈!”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陳老師,”那個戴眼鏡的學員擠到前面,眼神灼灼地看着陳晨,“我們以後……也能像您一樣嗎?把那些欺負我們的人,懟得說不出話來?”
笑聲漸漸停歇。
所有人都看着陳晨,等待着他的回答。
風停了。
陳晨收斂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他回頭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這群朝氣蓬勃的臉龐。
一種奇妙的時空交錯感油然而生。
二十年前,他也曾這樣年輕,也曾這樣問過自己的教官。
“想聽實話?”陳晨淡淡道。
學員們拼命點頭。
陳晨伸出手,指了指頭頂湛藍的天空。
“外交桌上的尊嚴,不是靠嘴皮子說出來的。”他的聲音不大,卻有着金石墜地的質感,“是因爲在你們頭頂的這片天上,我們的戰機飛得夠高、夠快、夠狠。”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張稚嫩的臉。
“之所以我能翹着二郎腿跟他們說話,是因爲我知道,一旦翻臉,你們這群小兔崽子,能開着最好的飛機,把他們的航母炸回老家去。”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是一股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的熱血。
沒有什麼比被自己崇拜的英雄賦予“後盾”的重任,更讓這群熱血少年激動的了。
“行了,別搞得這麼煽情。”陳晨擺擺手,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轉身準備離開,“好好飛,別給老子丟人。”
他雙手兜,背對着衆人揮了揮手,在那條鋪滿落葉的小徑上越走越遠。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個戴眼鏡的學員突然大喊一聲:
“全體都有!立正!”
“唰!”
幾十雙軍靴同時砸在地上,聲音整齊劃一,震起一片微塵。
“向陳老師,向所有華夏守護者——敬禮!!”
幾十只手臂齊刷刷地抬起,指尖劃過眉梢,動作標準得像是一尊尊雕塑。
陳晨沒有回頭。
但他在兜裏的手,早已緊緊攥成了拳頭。
恍惚間,他仿佛聽到了電流穿過耳麥的滋滋聲,那個刻在他靈魂深處的聲音,穿越了二十年的光陰,在空曠的陵園上空回蕩:
“81192收到,我已無法返航,你們繼續前進!”
“重復,你們繼續前進!”
陳晨停下腳步,仰起頭,看着一架客機劃過長空,留下白色的尾跡。
一滴淚順着扎維“流氓外交官”的眼角滑落,還沒落地,就被他隨手抹去。
【叮!檢測到宿主觸發隱藏情感共鳴成就:【薪火相傳】。】
【獎勵結算中……】
【獲得特殊BUFF:【國運加持】。在涉及國家核心利益談判時,宿主氣場將提升至“鎮國級”,說話的說服力提升20%。】
陳晨的嘴角再次揚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81192,收到。”
他在心裏輕聲回應。
“接下來的路,看我的。”
……
剛走出陵園大門,兜裏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陳晨掏出來一看,是個加密號碼。
接通。
聽筒裏傳來張敬頌有些急促,甚至帶着一絲興奮的聲音:
“抱歉,你的假期提前結束了!立刻歸隊!有人送上門來找抽了!”
陳晨挑眉:“誰這麼不長眼?”
“還能有誰?”張敬頌冷笑一聲,“那幫約翰牛,說是要就‘歷史遺留文物’問題,跟我們好好‘談談’。點名要見你。”
“文物?”陳晨眼中寒光一閃,隨後發出一聲嗤笑,“這幫強盜的後代,是想讓我教教他們怎麼寫‘歸還’兩個字?”
“這次不一樣。”張敬頌頓了頓,“他們帶了一位‘皇室成員’來壓陣,說是要講講‘貴族禮儀’。”
“貴族禮儀?”
陳晨嗤笑一聲,拉開車門,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股子悍匪氣。
“行啊。”
“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華夏人的——‘流氓’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