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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血。
吐在地上的,被瘋收拾了,盆裏的,她沒有看見。
“那麼多餃子,她自己吃完肚子不得?估計是倒哪兒去了。”
“這麼大的人了還浪費食物......”
爸爸翻着白眼回應媽媽。
“你看吧,我就說她不喜歡吃白菜餡的餃子,卻每年都嚷嚷着要吃,不是裝可憐是什麼?”
“養了十幾年,養出個白眼狼!”
他們坐在電視機前,一件一件,細數我的不是。
我縮在房間裏,心越來越涼。
不知多久,我被喧鬧聲吵醒。
從門縫看去,是一大堆來串門的親戚。
“孟清歡,快出來見人!”
“你們瞧瞧,這孩子一點不知道輕重,現在還睡着呢!”
媽媽扯着嗓子喊我,我條件反射般,匆忙飛了出來。
然而沒人能看見我。
姐姐在媽媽的示意下,不耐煩地敲了敲門。
“別睡了懶豬,快點出來,大夥都等着你呢!”
“好歹吱一聲啊,有點禮貌行不行!”
其實,我剛剛不僅吱了,我還把在座的所有親戚都叫了一遍。
我有禮貌的,姐姐,只是你看不見。
爸爸趕忙打圓場。
“娃兒昨天晚上因爲一頓白菜餃子鬧脾氣了,現在氣還沒消呢,給慣壞了......”
我拘謹地飄在一旁,低着頭聽他們數落我。
他們說的都對,可我也不想那樣的。
我經常哭,是因爲生病了,很痛。
我不想念書,是因爲身上沒力氣,不想動。
我睡懶覺,是因爲只有睡覺才能掩蓋疼痛。
這些,你們明明都清楚,爲什麼現在要把它當成我被慣壞的證據?
不存在的心髒又絞痛起來。
“不是說她身體一直不好嗎?是不是出事了才一直窩在床上......呸呸呸,大過年我說那不吉利的話!”
大姑趕忙捂住嘴。
爸媽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對視一眼,有些猶豫地看向緊閉的房門。
直到姐姐出聲打破緊張的氛圍。
“她早好了!之前體檢了好幾次,一點病都沒有!現在純純就是在裝可憐!”
“還想讓我們像以前那樣心疼她唄!跟之前吃白菜餃子用的是一樣的方法!”
是啊,體檢一點問題都沒有。
可命運偏偏就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爸媽心疼地安撫着情緒失控的姐姐,親戚們也幫着說話。
大家很快就忘了還“睡”在房裏的我。
我孤零零飄回屍體旁。
呆呆地看着大耗子啃我的手。
忽然覺得,死了挺好。
爸媽爲了我耗盡家產,如今只能住這種又破又小的爛房子。
天天跟蟑螂、老鼠睡在一起。
我死了,他們的壓力就能減輕不少吧?
思索時,房門被推開。
爸爸壓低聲音。
“行了,趕緊滾出來吃飯,別在那麼多人面前讓我丟臉!”
見我沒有動作,他上前幾步,作勢要扯開我的被子。
我的心猛然揪了起來。
只要看見我破爛的手,看見我嘴角的血,看見我蒼白的面色。
你們就能發現我死了吧?
會難過嗎?會愧疚嗎?但更多的會是釋然吧?
可剛掀起被角,他的手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