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在宗主殿前的青玉廣場上投下清冽的光影。
一道劍光破空而至,懸停半空。
宋黛兒御劍懸於半空,晨風拂過,吹動她身上那襲水綠色紗裙。
裙袂飄飛間,隱約可見修長筆直的雙腿,以及被腰帶束得極緊、不盈一握的纖腰。
她今未梳復雜發髻,只將長發用一碧玉簪鬆鬆綰起,幾縷發絲垂落頰邊,隨風輕揚。
陽光從她身後灑落,爲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光暈。
她微微垂眸,看向殿前的陸凡。
那一瞬間,陸凡看清了她的臉。
宋黛兒的容貌,在合歡宗這一代弟子中確是拔尖的——眉如新月,眼似桃花,鼻梁挺翹,唇瓣豐潤,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宇間那股渾然天成的媚意。
那不是刻意矯飾的風情,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如野薔薇般帶刺的嬌豔。
尤其此刻她御劍凌空,居高臨下看人時,那眼神裏三分慵懶、三分審視,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挑釁。
像一只漂亮的、卻隨時會撓人一爪子的貓。
陸凡呼吸微滯。
倒不是全因她美貌——師娘之美遠勝於她。
而是因爲,在見到宋黛兒的刹那,他識海情竅中那枚情種,第三條暗紅須旁,竟又生出了一條極其細微的、泛着淡綠色的新!
這須甫一出現,便輕輕搖曳,另一端的氣機隱隱指向空中的宋黛兒。
只是看了一眼,便情自發而生?
陸凡心頭凜然。
秦望舒這情種未免太過霸道,竟能放大他心底哪怕最細微的一絲漣漪。
還是說……自己潛意識的深處,對這位嬌豔如帶刺薔薇的師妹,確有一份被理智壓抑的欲念?
陸凡正驚疑間,宋黛兒已按下劍光,輕盈落在他面前三丈處。
她收起飛劍,緩步走近。
水綠紗裙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勾勒出誘人的腰臀曲線。
那股混合着少女體香與淡淡花香的氣息撲面而來,竟讓陸凡心頭又是一蕩。
這情種……真是麻煩。
陸凡暗自皺眉,強行壓下那絲異樣。
其實此刻的宋黛兒,心中遠不如表面這般從容自若。
昨夜,蘇夫人只用一個眼神就讓她渾身僵硬,連藏在袖中的合歡散都未來得及取出。
宋黛兒本想狡辯,但最終的結果是,她被迫在客峰陪了她整整一夜。
直到天亮時,蘇夫人終於放她離開,但要求她承諾不再對陸凡下藥。
宋黛兒答應了。
離開客峰後,宋黛兒本來可以就此罷手,畢竟嶽之衡現在已經失勢。
但想到自己拿了嶽之衡的煉心鈴,卻什麼也沒爲他做到……總覺得做人少了點意思,更不甘心。
尤其是,陸凡昨夜定然已得了師娘元陰,修爲大進……師傅此刻,怕是恨得咬碎牙了吧?
她幾乎能想象崖洞中,嶽之衡那扭曲的怨毒面孔。
“罷了……”
宋黛兒銀牙暗咬,美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用藥,用我自己,總可以吧?
她對自己的容貌身段頗有信心,合歡宗門內,明裏暗裏對她示好的師兄弟不知凡幾。
若能引得陸凡心動,迷亂之時,偷取令牌……
至於嶽之衡暗示的以身色誘,她心底是抗拒的。
雖然在合歡宗這本不算什麼,但她總覺得,並不光彩。
但若只是……施展些合歡宗弟子本就擅長的魅惑手段,換取接近的機會,似乎……也未嚐不可。
此刻,宋黛兒已在陸凡面前站定,仰起那張明媚嬌豔的臉,桃花眼中漾開盈盈笑意:
“大師兄。”
她頓了頓,忽又湊近半步,壓低嗓音,氣息幾乎拂過陸凡耳廓:
“哦,不對,現在該叫……宗主了。”
“有事?”
陸凡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宋黛兒畢竟是嶽之衡的女人,陸凡不想給她好臉色。
而且,她以前跟着師傅風風光光,看他時,眼神總是高傲幾分。
就算他真的對她有一絲欲望,理智上他也對她沒有好感。
宋黛兒卻不理會他的冷淡,反而又湊近半步。
兩人距離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陸凡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身上愈發濃鬱的甜香,能看見她紗衣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雪膩溝壑。
識海內,淡綠情猛地一顫,竟又粗壯了一絲!
該死!
陸凡心中低罵,脆閉上了眼睛,眼不見爲淨。
見他閉目,宋黛兒唇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淺笑,心中那點忐忑被壓了下去。
她故意將氣息放得更柔,幾乎貼着陸凡的耳畔,用氣聲呢喃,帶着鉤子般的媚意:
“大師兄,你以前……是不是也像其他師兄弟一樣,偷偷……喜歡過我?”
賤人!
陸凡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只有袖中手指微微蜷緊。
再挑釁,他不介意給她個深刻教訓。
宋黛兒機靈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臉。
見他雖閉目,但那微微加速的呼吸,喉結不經意的滾動,都沒逃過她的觀察。
果然,男人都一樣。
她心中一定,膽子更大了些。
“師傅……他已經廢了。”
她聲音更軟,像摻了蜜糖,一只手似無意般,纖纖玉指輕輕點上陸凡的膛:
“大師兄想不想試下……”
她的指尖帶着灼人的溫度,緩緩滑落,帶着刻意的挑逗:
“和我雙修?”
陸凡身體微微一震。
她的指腹曖昧地摩挲着他的衣料,停在心髒位置,感受着那沉穩有力的搏動,輕輕拍打。
“我雖不如蘇師……不如雲裳聖女美。”
她改了口,另一只手竟悄無聲息地探入他前衣襟的縫隙,指尖如羽毛般,刮過他溫熱的肌膚:
“有些事情,她那般清冷仙子未必肯爲你做,你如果不嫌棄的話,我……願意。”
話音未落,她那只在陸凡腰間作亂的手的小指,極其靈巧且隱蔽地一勾,目標直指他腰帶側懸掛的儲物袋——宗主令牌,很可能就在其中!
然而,一只溫熱而有力的手,已先一步,穩穩地抓住了她行竊的手腕!
宋黛兒悚然一驚!
猛地抬頭,對上的,是陸凡驟然睜開的雙眼。
那雙眼睛裏,沒有意亂情迷,沒有情欲翻涌,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潭,以及……
一絲凜冽如實質的意!
“你——!”
宋黛兒心髒狂跳,情急之下,另一只尚在陸凡口的手掌猛地發力!
“縛情絲!”
一點妖異猩紅自她掌心勞宮驟然亮起!
刹那間,無數細如牛毛、卻凝練如實質鋼針的猩紅光絲,如同擁有生命的紅色蟲群,自她掌心狂涌噴薄而出!
光華妖豔,直撲陸凡面門!
此乃合歡宗秘傳神通“縛情絲”,專攻修士心神。
光絲無形無質,卻能穿透護體靈氣,直侵識海,纏繞神魂,令中術者情欲沸騰、心智迷亂,短時內任由施術者擺布。
宋黛兒本意並非人,只想以此制住陸凡,出令牌,或至少爲自己爭得脫身之機。
但陸凡豈會這般想?
在合歡宗生活了十年,他深知一旦被這情絲纏上,神魂受制,生死便不由己。
何況宋黛兒修爲雖低於此刻的他,但在情欲魅惑之道上浸淫多年,神通詭異,自己這情道修爲,未必能穩占上風。
眼見猩紅光絲如毒蛇群涌而至,陸凡瞳孔驟縮!
“破!”
一聲低喝,如冰泉炸裂!
他體內那沉寂十年的劍竅,於此刻轟然震動!
昨夜得真龍血氣滋養,愈發凝實的劍胎,迸發出撕裂蒼穹的錚鳴!
“嗡——!”
並非一柄劍,而是萬千道細如發絲、卻銳利無匹的銀色劍光,自陸凡周身道噴薄而出!
每一道細小劍光之上,皆流轉着淡淡的金色龍形紋路,威嚴堂皇,與猩紅光絲的妖異形成鮮明對比。
劍胎分化,萬劍齊發!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切割聲瞬間爆開!
猩紅光絲柔韌纏絞,試圖困鎖劍光;銀色小劍鋒銳無匹,所過之處,光絲如遇烈陽的冰雪,寸寸斷裂、消融!
劍氣縱橫捭闔,將兩人周遭空氣割裂出無數肉眼可見的細微波紋,青玉地面被逸散的劍氣劃出道道白痕。
宋黛兒臉色“唰”地慘白如紙。
她瞪大美眸,眼中盡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胎化萬劍!你……你是劍修?!”
驚駭之下,她失聲尖叫。
劍修!
而且是能將本命劍胎分化萬千、縱由心的劍修!
這分明是劍道中極高明的境界!
一個可怕至極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她的腦海——
《天心劍典》!
這是天劍宗真傳核心功法才能修出的神通!
他本不是純粹的合歡宗弟子!他是……
“噗!”
心神巨震之下,“縛情絲”神通出現了一絲致命的遲滯。
一道刁鑽的銀色小劍尋隙而入,瞬間穿透她倉促布下的護體靈氣,狠狠扎入她右肩!
“呃啊——!”
劇痛襲來,宋黛兒慘呼一聲,踉蹌倒退數步。
猩紅光絲如水般急速退縮,縮回她掌心,光芒黯淡。
她捂住右肩,溫熱血液瞬間浸透水綠紗裙,順着指縫蜿蜒流下,在青玉地磚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但比肩上劇痛更讓她通體冰寒的,是那個幾乎確定的猜測。
陸凡是劍修。
是修煉了正宗天劍宗核心功法的劍修!
他是臥底!
這個秘密,足以引爆整個合歡宗,足以讓陸凡死上千百次!
同樣,也足以讓她這個“意外”的發現者……被瞬間滅口!
陸凡眼中,機已如實質般彌漫。
盡管宋黛兒只喊出“劍修”二字,但她眼中那深沉的驚駭、恍然、以及隨之而來的無邊恐懼,已說明一切。
陸凡絕不能讓她活着離開!一絲風險也不能冒!
“錚——!”
漫天飛舞的銀色小劍驟然倒卷而回,於陸凡身前匯聚,凝成一柄三尺青鋒。
劍身清亮如秋水,劍尖吞吐着尺許寒芒,死死鎖定宋黛兒雪白的咽喉。
劍氣森然,如山嶽壓頂。
宋黛兒渾身僵硬,如墜冰窟,連呼吸都被那凌厲的劍意扼住。
她看着陸凡那雙冰冷得不含絲毫人類情感的眼睛,清晰地感知到——他是真的,要她!
求生欲在刹那壓倒了所有。
“等等!我發誓!”
宋黛兒嘶聲喊道,因恐懼而扭曲的嗓音帶着哭腔。
“我以道心起誓!永不泄露今所見半個字!若違此誓,必遭心魔噬魂,天雷轟頂,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陸凡面無表情,劍鋒穩穩向前遞出一寸。
鋒銳的劍氣已然劃破她脖頸嬌嫩的肌膚,一縷血線緩緩滲出。
“只有死人,”他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才能絕對保守秘密。”
宋黛兒渾身顫抖,絕望如水般淹沒了她。
她能感覺到死神冰冷的吐息,已拂上她的脖頸。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咽喉的千鈞一發之際——
瀕死的恐懼,反而讓她靈光一閃,福至心靈,用盡最後力氣尖聲喊道:
“你不是在修《合歡陰陽秘典》的識欲境嗎?!”
“我可以與你結下契約,終身爲你情奴!”
“情奴?”
陸凡心念一頓,劍鋒懸停在宋黛兒咽喉前一寸,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