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林墨開口了。
“注意高度。”
“馬上要到5000米了。”
胡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高度表。
他們正在以每分鍾近千米的速度持續爬升，距離5000米確實不遠了。
“5000米……有什麼特殊的嗎？”
“5000米，是飛行的第一個門檻。”
“我們生活的對流層，大氣活動非常劇烈。”
“尤其是在5000米以下的低空，水汽、浮塵、霧靄都集中在這裏，很容易形成各種危險天氣。”
“而且，這個高度附近，還可能存在‘急流’。”
胡陽的神情也跟着嚴肅了起來。
急流，航空氣象學裏的一個名詞。
指的是對流層上部到平流層底部，一股水平長度極長、寬度較窄、風速極強的氣流帶。
它的風速通常可以達到每小時上百公裏，甚至更高。
飛機一旦誤入，輕則劇烈顛簸，重則可能導致飛機失控解體。
那絕對是所有飛行員的噩夢。
林墨的手指在儀表盤上輕輕敲了敲。
“之前在模擬機裏，敢帶着你們強闖積雨雲，那是因爲我知道模擬機不會真的掉下去。”
“前幾天在大霧天強行降落，那是因爲我有絕對的把握，可以通過儀表和計算，精準地把飛機送到跑道上。”
“那些風險，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林墨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但是，對流層的氣流，變幻莫測。”
“那是大自然的力量，不是靠技術和膽量就能硬抗的。”
“在這種無法完全掌控的風險面前，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
“我們是飛行員，不是亡命徒。”
“我們的責任，是把一飛機的人，安全地送到目的地。”
“墨哥，我明白了。”
胡陽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裏的敬佩之情更濃了。
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臉，拿起了話筒，神情專注而鄭重。
……
與此同時。
“老朱，你快看！”
“你這個寶貝徒弟，真給你長臉啊！”
此刻，朱廣林正端着一個保溫杯，吹着裏面的枸杞，一臉的無奈。
“這小子，就知道給我惹事。”
朱廣林嘴上抱怨着，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首飛，就敢這麼玩，回去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收拾？”
馬東一拍大腿，笑得更開心了。
“你舍得嗎？”
“這麼好的苗子，換我，我得把他供起來！”
他湊到朱廣林身邊，擠了擠眼睛。
“老朱，說真的，這小子的風格，跟我們山航簡直是絕配啊！”
“你看他這股子‘彪悍’的勁兒，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氣質，來我們山航，絕對是如魚得水！”
“怎麼樣？考慮一下？把他交換到我們山航來，我拿我們兩個最優秀的機長跟你換！”
衆所周知，華夏民航界，山航的飛行風格以“硬核”“彪悍”著稱。
無論是“只要我敢落，沒有不敢接的塔台”。
還是在雷雨天其他航班紛紛備降時，山航飛機排隊落地的傳說，都讓“山航”這兩個字，帶上了一層傳奇色彩。
而林墨今天這個“旱地拔蔥”，簡直是把山航的精髓，學到了骨子裏。
朱廣林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做什麼白夢呢？”
“還兩個換一個，你想得美。”
“這可是我們海航的未來，想都別想。”
“切，小氣。”
馬東撇撇嘴，隨即又換上一副笑臉。
“不換就不換嘛，別生氣。”
“不過老朱，你這個徒弟，確實不一般。”
“年紀輕輕，技術和心理素質都這麼過硬，前途無量啊。”
朱廣林喝了一口枸杞茶，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林墨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的林墨，還只是個剛從航校畢業的毛頭小子。
他就知道，這孩子，天生就是爲飛行而生的。
“這小子，野得很。”
朱廣林放下保溫杯，悠悠地說道。
“得找個人好好磨磨他的性子才行。”
馬東聞言，眼睛一亮。
“這不正好嗎？”
“我們山航，最會磨練飛行員了！”
“你把他送來，我保證一年之後，還你一個又猛又穩的王牌！”
朱廣林斜了他一眼。
“滾蛋。”
飛機爬升至七千米高空。
這個高度，正是對流層的中上部。
大氣活動最爲劇烈，氣流也最爲復雜多變。
就在這時。
轟！
毫無征兆地，整個機身猛地一震，伴隨着劇烈的搖晃。
客艙裏瞬間響起了一片驚呼。
“怎麼回事？”
“天啊，飛機怎麼晃得這麼厲害！”
“不會吧不會吧，那個機長又在搞什麼花樣？”
剛剛才被“旱地拔蔥”震撼過的乘客們，此刻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少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以爲林墨又要上演什麼驚險的飛行動作。
駕駛艙內。
副駕駛胡陽的臉色也瞬間繃緊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儀表盤，雙手緊緊握住作杆，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哥，這……這是遇到晴空顛簸了？”
“別慌。”
林墨的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迅速掃過所有的飛行數據。
“是急流。”
“我們正好撞進了對流層的一股高速氣流帶裏。”
他一邊說着，一邊冷靜地斷開了自動駕駛。
雙手穩穩地搭在了作杆上。
飛機在他的控下，機頭微微下壓，姿態開始進行細微的調整，以最快的速度適應着這股狂暴的氣流。
“坐穩了。”
林墨的語氣平靜。
他一邊精細地修正着飛機的姿態，一邊按下了廣播按鈕。
沉穩而清晰的聲音，立刻通過廣播系統，傳遍了整個客艙。
“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林墨。”
“飛機在爬升過程中遇到了突發的急流，產生顛簸，這是正常的飛行現象。”
“請大家不必驚慌，系好您的安全帶，停留在座位上。”
“我們的乘務組人員會隨時爲您提供幫助。”
“預計三分鍾後，我們將穿過這片氣流區，恢復平穩。”
這番話，如同定心丸一般，瞬間安撫了客艙裏躁動不安的情緒。
原本驚慌失措的乘客們，聽到機長那沉着冷靜的聲音，忐忑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乘務長陳瑤和褚婷帶着其他空姐，迅速在過道裏來回穿梭。
她們一邊檢查着乘客的安全帶，一邊用溫柔的語氣安撫着大家。
“先生，請您坐好，系好安全帶。”
“女士，您有任何不適，請隨時告訴我們。”
一個年輕的女孩因爲第一次遇到這麼劇烈的顛簸，嚇得臉色蒼白，眼眶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