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燈火通明,卻冷得像座華麗的墳墓。
餐廳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長桌主位空置,那是傅家掌權人、京圈“活佛”傅寒川的位置。
姜離坐在左側,一襲正紅色絲絨長裙,烈焰紅唇,美得極具攻擊性。在這死氣沉沉的傅家,她像是一團不管不顧的野火,隨時準備燎原。
而坐在她對面的,是她的丈夫傅誠。
以及緊挨着傅誠,一身小白裙,仿佛剛從偶像劇裏走出來的“純潔”小白花——白若。
“離離,若若懷孕了,聞不得腥味。”
傅誠把一盤白灼蝦推到姜離面前,語氣理所當然得讓人發笑,“你把蝦剝了,記得去蝦線。”
餐廳裏幾個旁支親戚紛紛停筷,眼神戲謔,等着看這出“正宮變保姆”的好戲。
結婚三年,姜離就是傅家的笑話。傅誠在外彩旗飄飄,她在家當牛做馬。
姜離沒動。她掀起眼皮,目光涼涼地掃過白若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懷孕了?”
姜離指尖輕點桌面,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傅誠,她肚子裏這塊肉是你的,還是在座哪位叔伯的?”
“姜離!你閉嘴!”傅誠猛地拍桌,臉色漲成豬肝紅,“若若是好人家的姑娘,你以爲誰都像你一樣心思歹毒?讓你剝個蝦怎麼了?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你也配做傅家兒媳?”
白若適時紅了眼圈,指尖輕輕拽住傅誠的袖口,聲音細若蚊蠅,茶味十足:
“阿誠,別怪姐姐,是我不配……我自己來吧,雖然醫生說我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放着!”傅誠一把按住白若的手,惡狠狠地瞪向姜離,“姜離,我數三聲。不剝,你就給我滾出去。”
周圍傳來幾聲幸災樂禍的低笑。
姜離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管家恭敬卻緊繃的聲音:“九爺,您來了。”
原本等着看戲的餐廳,瞬間死寂。
剛才還翹着二郎腿的親戚們像是被按了開關,齊刷刷起立,大氣都不敢喘。傅誠更是臉色驟變,慌亂地把白若按回座位,自己站得筆直,活像個等待教導主任訓話的小學生。
一道修長的身影邁步而入。
黑色襯衫扣到頂端,禁欲而冷肅。手腕上纏着一串深褐色的奇楠沉香佛珠,男人面容清冷,眉眼間籠着常年禮佛的疏離,仿佛這紅塵俗世在他眼裏不過是一捧灰。
傅寒川。京圈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活佛。
“小叔。”傅誠喊了一聲,嗓子眼都在發顫。
傅寒川淡淡掃視一圈,目光在姜離那抹刺眼的紅上停頓半秒,隨即移開,波瀾不驚。
“坐。”
字音冷冽,落地成冰。
衆人才敢落座。傅寒川落座主位,恰好在姜離的斜對面。
傅誠爲了在小叔面前粉飾太平,又把那盤蝦往姜離面前推了推,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快剝!別在小叔面前給我丟人現眼!”
白若也偷偷打量着這位傳說中的九爺,心想若是能攀上這樣的高枝……但這念頭剛起,就被男人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嚇退了回去。
姜離盯着面前的蝦,突然笑了。
笑得明豔,又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她伸出纖長玉指,慢條斯理地剝了一只。
傅誠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鬧有什麼用?在這個家,姜離只能跪着聽他的。
姜離將剝好的蝦肉放進碟子,醬汁淋漓。
下一秒。
她手腕一翻,整碟蝦肉連湯帶水,直接扣在了白若那條純白色的裙子上!
“啊——!”白若尖叫着跳起來,滾燙的醬汁順着白裙蜿蜒而下,狼狽不堪。
“哎呀,手滑。”姜離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拭着手指,語氣裏沒有半點歉意,“不好意思啊,這蝦太滑了,就像某些人,天生,抓都抓不住。”
“姜離!你瘋了!”傅誠暴怒,揚起巴掌就要扇過來。
“傅誠。”
主位上,男人撥動佛珠的手指一頓。
清清冷冷的兩個字,沒有起伏,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傅誠的巴掌僵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臉憋成了豬肝色。
“九爺喜靜。”管家適時開口提醒。
傅寒川沒看他們,垂眸看着手裏的佛珠,“吃飯。”
傅誠嚇得冷汗直流,狠狠瞪了姜離一眼,趕緊拉着哭哭啼啼的白若坐下,一邊拿紙巾給她擦,一邊低聲下氣地給傅寒川道歉。
姜離像個沒事人一樣,端起紅酒抿了一口,遮住唇角的冷笑。
桌上風平浪靜,桌下的風景,卻比戲台上更精彩。
她今天穿的是尖頭細高跟。
姜離微微調整坐姿,在傅誠還在給小三擦裙子的時候,她脫掉了右腳的高跟鞋。
那只裹着黑絲的足,悄無聲息地探向斜對面。
觸碰到了西裝褲冰涼順滑的面料。
那是傅寒川的腿。
男人的小腿肌肉瞬間緊繃,堅硬如鐵。
姜離沒有退縮。她的腳背順着男人的小腿線條,一點點往上滑,動作輕慢,帶着裸的挑逗和試探。
她在賭。
賭這個被稱爲“活佛”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六清淨,不染塵埃。
傅寒川正在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他掀起眼簾,隔着長桌,目光沉沉地看向姜離。那眼神深不見底,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姜離迎着他的視線,紅唇微勾,眼波流轉。她舉起酒杯,對着傅寒川遙遙一敬,無聲地做出口型:
“小叔,喝一杯?”
桌下,她的腳尖已經放肆地勾到了他的膝蓋窩,甚至惡作劇般地畫了個圈。
傅誠還在對面罵罵咧咧:“姜離,你給我等着,回去我再收拾你……”
“唔!”
姜離突然低呼一聲,手中的酒杯一晃,幾滴紅酒灑在手背上,宛如血痕。
就在剛才。
那只一直沒動靜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腳踝。
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姜離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玩脫了?
她試圖抽回腳,卻發現紋絲不動,男人的手掌像鐵鉗一樣。
傅寒川面色如常,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他一只手放在桌上轉着佛珠,另一只手卻在桌下,死死扣着侄媳婦的腳踝,指腹粗礪,帶着滾燙的溫度,摩挲着她腳踝內側細膩的皮膚。
那種觸電般的酥麻感,順着神經末梢直沖天靈蓋。
“怎麼了?”傅誠不耐煩地問。
姜離臉頰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緋紅,她咬着下唇,看着對面那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沒什麼。”姜離聲音微啞,帶着一絲顫抖,“被……狗咬了一口。”
傅寒川眼底掠過一抹暗芒。
桌下的手猛地用力一拽。
姜離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截,膝蓋磕在桌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差點飆出來。
“食不言。”
傅寒川放下筷子,聲音冷淡威嚴,聽不出喜怒。
他鬆開了手。
姜離猛地收回腳,掌心全是冷汗,心髒像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她看着傅寒川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平整的袖口,眼神淡漠地掃過衆人,像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死物。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說完,轉身離去。
路過姜離身邊時,他腳步微頓,身上那股冷冽的苦寒檀香味瞬間包裹了姜離,令人窒息。
只有姜離聽見了他低沉沙啞的嗓音,帶着極度的危險:
“來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