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祁願面試完一家公司才去舒宛家,她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準備。
她跟舒宛近一年沒見,上次見面,還是外婆忌掃墓的時候碰見的。
還沒進門就聽見了裏頭的歡聲笑語。
給雙胞胎過生,舒宛應該還叫了不少同事。
祁願敲了兩下門,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走了過來,笑道:“祁願啊,歡迎歡迎。”
“高叔叔。”祁願同高振霆打了招呼,“我媽呢?”
高振霆是舒宛二婚的丈夫,男人斯文儒雅,雖然長得沒有祁崇山好看,但他的性格跟舒宛合得來。
兩個人沒事都喜歡種種花、寫寫字。
“裏頭換衣服呢,說好些子沒見到你了,要穿漂亮點,讓你放心。”高振霆一邊說着玩笑話,一邊迎祁願進門。
裝修溫馨的客廳裏已經來了不少客人,有男有女,有舒宛的朋友,也有高振霆的朋友。
祁願同她們一一打了招呼,才去看沙發最中間的雙胞胎。
兩個六歲的小公主穿得粉嫩的,姐姐叫歡歡,妹妹叫喜喜。
歡歡喜喜跟她不熟,只是瞪着圓圓的眼睛看她這個陌生客人。
兩個小姑娘被養得白白胖胖的,這個溫馨的家裏,到處都是她們一家四口的合照,照片牆上用裝飾物勾勒出“生快樂”的字樣,邊上甚至還有之前過生的照片。
這種生,從祁願記事以來就只過過那麼幾回。
歡歡喜喜在高振霆的介紹下乖乖地喊了聲姐姐,祁願應了兩聲,很有分寸地沒去打擾。
沒兩分鍾,舒宛從臥室裏出來,人換了一身墨藍色的旗袍。
這幾年有了愛情的滋養,她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祁願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媽。
舒宛眉開眼笑地拉着她的手:“我閨女兒又長漂亮了,這眼睛鼻子可都是隨了我,將來歡歡喜喜肯定也跟你一樣漂亮。”
她說完,接着向同事介紹:“我大女兒,祁願,京美畢業的,現在是……”
舒宛看了過來,祁願笑了下:“現在是個漫畫師。”
“漫畫師好啊,這行業聽說還能出實體書呢,居家辦公時間還自由,真好!”
“京美畢業的可都是人才,我有個親戚的女兒就是京美畢業的,年初那部水墨畫電影,就是她們公司導的。”
一時間,大家就這個行業聊了起來,舒宛問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招呼着落座吃飯,席間還開着玩笑讓同事幫祁願介紹一個男朋友。
衆人都說好,祁願卻道:“媽,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什麼不談戀愛,你都二十四歲了,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都快結婚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抓緊機會。”舒宛瞥她一眼,“你這些阿姨,她們好幾個女兒都訂婚了。”
飯桌上的幾個女同事連忙附和,說得頭頭是道,就連男人也參與進來,說再晚就不好結婚了。
祁願胃口全無,忽地放下碗筷:“媽,其實我已經結婚了。”
偌大的餐廳突然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祁願抿了抿唇,視線轉向乖乖坐着吃飯的雙胞胎:“祝你們生快樂,我就先走了。”
她笑着點了下頭,也沒管愣在原地的舒宛,拿起包就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舒宛的同事說:“舒宛,你這個女兒不得了,這是騙你的還是真的啊,這麼大的事也不跟你說一聲,像話嘛這?”
“哎呀,一看就是被你前夫教壞了,上門兩手空空,打完招呼就在旁邊坐着,也不笑一笑,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欠她錢了呢。”
“就是,我還說回去給她介紹我們院長的兒子,結果人家不領情。”
舒宛一時尷尬,端起酒杯道:“你們也知道,她不歸我管,誰知道是不是被祁崇山那個小老婆教壞了,別管她了,來,咱們碰個杯,祝我們歡歡喜喜年年開心!”
慶祝聲在身後遠去。
祁願勾起一個冷冷的笑容,徑直出了小區。
原來舒宛叫她來一趟,就是爲了給她介紹男朋友,催她結婚的。
祁願長出了一口氣,想起舒宛最後那句話,只覺得諷刺。
是不歸她管,還是她不想管。
祁願望着路邊疾馳的車流發呆,沒一會兒,她上了一輛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不知道車開了多久。
暮色四合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厲斯寒的消息:「老婆,我馬上下班了,你回家了嗎?」
祁願剛想回消息,電話就響了。
她接起電話,男人溫柔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老婆,你回家了嗎?”
“我剛剛想給你回消息。”聽見他的聲音,祁願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她說,“我還沒回家,不過剛從朋友家出來。”
她沒告訴厲斯寒自己是去舒宛那,只是說要去一個朋友家。
“那你吃飯了嗎願願?”
五月底的風從車窗玻璃裏透進來,溫柔地撫摸着祁願的臉龐。
她吸了吸鼻子:“沒吃,正打算回去。”
“發個位置,老公來接你,”厲斯寒笑着道,“今晚出去過二人世界,培養培養感情怎麼樣?”
祁願莞爾,報了個地址後從公交車上下來,走進了商場的一家茶店:“你不需要去應酬嗎?”
自從結婚以來,厲斯寒每天晚上六點左右就回家了,早上七八點才出門,中午還要回來跟她一起吃午餐。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集團老總。
“不去,下班以後的時間我只想跟我老婆待在一起。”厲斯寒調侃了一句,看了眼手機裏祁願發來的地址,驚訝地發現距離很近。
她所在的商場就在他公司附近。
厲斯寒輕眯起眼睛:“願願,你現在在嘛?”
“我啊,”祁願在茶店裏找了個位置坐下,“我在點茶,你要來一杯嗎?”
厲斯寒笑了笑:“你要是想請客的話,我也不會攔着。”
祁願勾唇:“你大概多久到啊厲斯寒?”
“你猜猜。”
“猜不到,半個小時?”即便說猜不到,祁願還是估了一個時間。
厲斯寒搖搖頭:“不對。”
“一個小時?”
“也不對。”
“那還有多久,如果時間很長的話,等你到了再點茶吧,或者我們找個折中的位置……”
話還沒說完,一道陰影罩了下來,祁願仰頭,厲斯寒正握着手機直勾勾地盯着她。
男人唇角帶笑,絲毫不在意店內驚嘆聲,坐下後對着電話說:“我到了,看見我了嗎,祁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