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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梔回到別墅。
暖色的熒光燈亮起,卻驅不散她滿身的寒意。
她默默地將新辦好的證件收起,這時,一旁櫃子裏落滿塵灰的情侶照卻落入眼底。
發黃的照片上,是二十歲的傅洵之和姜梔,劣質到模糊的濾鏡也難掩二人眼中的情意。
那時的他們,一窮二白,擠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裏,分吃一份十塊錢的盒飯。
寒風從破舊的窗縫中鑽進,凍得夜裏都不得安眠。
創業初期,他們窮得只剩下彼此。
那時的傅洵之,握着她凍得通紅的手,放在嘴邊哈氣。
“梔梔,再等等。”
男人用下巴抵着她的頭頂,眼中半是愛意半是希冀。
“等我創業成功,一定給你一個溫暖的家。”
爲了助他一臂之力,不諳世事的她弄髒雙手,磨鈍心腸,學會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詭譎手段。
她拼命打磨自己,爲傅洵之沖鋒陷陣,是他的愛人,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後來,他的公司越做越大,房子越換越豪華。
可是那個曾經承諾要給她溫暖的男人,卻越來越忙,越來越冷。
他們在商業決策上產生分歧,誰也不肯讓步。
傅洵之說姜梔不理解他的戰略眼光,姜梔說傅洵之忘了創業的初心。
這時,梁雪寧出現了。
傅洵之手下的實習生,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起初,傅洵之只是以上司的身份多加關照。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頻繁加班,甚至和梁雪寧一起出現在街邊,分吃一份炒飯。
面對她歇斯底裏的質問,傅洵之不耐地解釋道。
“她一個人太可憐了,我只是陪她吃個飯而已。”
再後來,梁雪寧家中停電,傅洵之親自去換燈泡;
梁雪寧在公司受人排擠,傅洵之公開維護;
直到那次商業對手雇凶傷人,梁雪寧爲傅洵之擋了一刀。
從此,報恩成了他光明正大偏心的理由。
甚至他曾許諾給她的股份,也可以用報恩的借口拱手送給梁雪寧。
他說,那是梁雪寧傍身的資本。
彼時的她含淚問道,“那我呢?”
那時的傅洵之卻皺着眉頭,說,“你有能力,可以自己拼來身份地位,雪寧不一樣。”
姜梔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笑得明媚的姑娘。
而玻璃鏡面上映出的女人,此刻卻難掩眼中的疲態。
彈指一揮間,又是誰的七年?
眼皮微微顫了顫,姜梔苦澀地扯了扯唇角。
她剛要將相框放下,手機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傅氏總裁情人身份曝光!竟是曾經手下實習生!】
照片裏,傅洵之小心翼翼將梁雪寧抱在懷裏,含情對視。
姜梔看着照片裏含情脈脈的男女,心口一刺,泛起細密的疼意。
下面的評論區滿是嘲諷。
【立寵妻人設的企業家又塌了一個,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
【也就騙騙你們了,商人嘛都是說一套做一套,嘴上說誠信經營,背地裏誰知道有幾分真貨。】
輿論一片譁然,剛剛開盤的股市更是直接跌停,多家方甚至直接要求取消關系。
姜梔看着手機上接二連三的消息,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不願自己付出心血一手建立的公司就這樣被,
不得不捏着鼻子,撥通了所有能撥通的電話,強行壓下這次負面輿論。
咖啡杯空了又滿,天色黑了又亮。
傅洵之推門進來時,天光早已泛白。
姜梔正靠在落地窗前通着電話。
“多謝了王主編,這次真是欠您一個大人情。”
剛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轉頭就看到了門口的男人。
傅洵之看出女人眼角的疲憊,挑了挑眉,嘴角帶着似有若無的笑意。
“把新聞壓下去了?”
姜梔垂眸,壓着情緒提醒:“公司剛上市,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男人神色頓了頓,緩緩解開西裝袖扣,而眼睛卻緊緊盯着姜梔的反應。
“不過是個新聞而已,況且,是我安排人拍的。”
“有人背後嚼雪寧舌,我便要告訴所有人,她就是我傅洵之護着的人。”
姜梔面色不動,卻不自覺地將手指收緊。
七年前,她剛踏入這個圈子時,傅洵之不願被人說公司是家庭作坊,便要求她在外避嫌,
看着她四處碰壁,也只是冷眼旁觀。
甚至這麼多年來,就連合照都不過是年輕時的那一張而已。
那時的傅洵之說,不能落人口舌。
而如今,他說要爲梁雪寧撐腰。
所以愛與不愛,早已分明。
姜梔自嘲地扯了扯唇,平靜地開口。
“也好,免得雪寧妹妹受委屈。”
傅洵之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既然你這麼大方,那南城那個,你便去給雪寧打下手好了。”
姜梔手中一頓。
打下手?
也是,現如今,梁雪寧是名正言順的股東,而她不過是個副總。
姜梔自嘲地扯了扯唇,應聲頷首。
“好。”
夜深了,窗外的路燈也滅了。
姜梔低下頭,鬢邊發絲垂下,烏黑的發絲中,一抹白發映入眼簾。
女人輕輕抬手,將白絲拔下。
也罷,反正七天後,她姜梔便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