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香火淬體，因禍得福
劇烈的痛苦如同水般沖刷着陸川的每一寸神經。
那股自地底涌出的蒼茫力量，與他前世在博物館觸摸千年青銅鼎時感受到的古老氣息同源，卻狂暴了何止千萬倍。它在他狹窄脆弱的經脈中橫沖直撞，像是要將他這副凡胎肉體徹底撕碎、重塑。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本就溼冷的衣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他蜷縮在冰冷的窯洞地面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幾乎要昏死過去。
不！不能暈！
一個強大的念頭死死支撐着他的意識。這是希望，是他在這個絕望世界裏抓住的第一稻草！如果連這痛苦都承受不住，談何逆天改命，談何驗證心中的猜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起前世研究過的導引術、吐納法，試圖引導這股狂暴的力量。然而，那些法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就在他意識即將被痛苦洪流沖散的邊緣——
嗡！
口的萬象羅盤再次震鳴，一股溫潤涼意並非強行鎮壓，而是如同一位高明的向導，在他瀕臨崩潰的經脈網絡中，勾勒出一條玄奧無比的運行路徑。這路徑迥異於青玄門傳授的任何靈氣周天，更古樸，更直接，仿佛本就鐫刻在血脈深處。
陸川福至心靈，強忍劇痛，將全部精神沉入其中，以自身意志驅動着那股狂暴的地脈煞氣，沿着這條“路”艱難前行。每前進一分，痛苦便消減一分，而那力量的歸屬感便增強一分。他恍然明悟，這並非簡單的灌輸，而是羅盤爲他開辟了獨屬於“香火之氣”的修行法門！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土黃色的氣流被馴服，徹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陸川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輕輕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立刻傳來一陣細密的、如同弓弦被拉開的噼啪聲響。原本因長期勞作和營養不良而有些瘦弱的身體，此刻肌肉線條變得清晰流暢，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舉手投足間，輕盈而協調，五感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洞外雨水滴落在葉片上的細微聲響。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
在他意念沉入體內時，能“看到”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處，此刻正靜靜盤旋着一縷凝實而厚重的土黃色氣流。它不像靈氣那般縹緲輕靈，反而帶着大地的沉凝與歲月的滄桑。
這是……香火？
陸川抬起手，心念微動，嚐試引導那一縷土黃色的氣流匯聚於掌心。
起初有些生澀，氣流如同頑皮的孩童不太聽話。但他前世便是研究“意”與“儀式”的專家，深知其中關竅在於“神”與“形”的合一。他屏息凝神，腦海中再次觀想起那蒼涼悲壯的華陰老腔，想象着自己便是那黃土地上嘶吼的歌者。第一次，煞氣潰散；第二次，勉強凝聚卻無法離體。第三次，他摒棄所有雜念，腦海中只剩下老腔那破開一切阻礙的決絕意象...
漸漸地，掌心傳來溫熱的鼓脹感。一絲絲微不可察的土黃色香火之氣，如同遊絲般在他指尖繚繞，帶着一股沉重、鋒銳的氣息。
他對着洞壁，屈指一彈。
嗤！
一聲輕響，堅硬的土石洞壁上，竟被那縷微弱的香火之氣劃出了一道寸許深的痕跡，邊緣光滑如切！
陸川瞳孔微縮，心中涌起難以抑制的激動。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無需靈，他同樣掌握了超凡的力量！雖然這力量還極其微弱，但其質地的凝練與霸道，遠非他見過的那些外門弟子修煉的低階靈氣可比！
這條道路，可行！
激動過後，是更深的思索。他再次取出懷中的萬象羅盤。此刻的羅盤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暗沉的盤面似乎多了些許溫潤的光澤，那原本黯淡的指針，此刻明確地指向了一個方向——西南。
而在指針的末端，隱隱浮現出兩個極其古樸、他從未見過卻莫名能理解的篆文——【湘西】。
湘西……趕屍，巫儺，辰州符……
前世的民俗知識瞬間在他腦中翻涌。羅盤這是在爲他指引下一個“風俗”節點？
就在他沉浸於獲得新力量和未來規劃的興奮中時，窯洞外，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由遠及近。
“媽的，這鬼天氣，說下就下！”
“老大，前面有個破窯洞，可以躲躲雨！”
“快點快點，老子衣服都溼透了！等雨停了，非得去前面村裏找那幾個老家夥把‘供奉’收上來不可！”
話音未落，三個彪形大漢已經低着頭鑽進了窯洞。爲首一人，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正是之前被陸川一聲吼震退的石黑虎。他身後跟着兩個同樣膀大腰圓、神色凶悍的手下。
三人進來後，才發現洞裏已經有人。
石黑虎先是愣了一下，待借着洞口透進的微光看清陸川的臉時，他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白天被當衆吼退的羞辱感瞬間涌上心頭，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怒火。
“他娘的！真是冤家路窄！”石黑虎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上下打量着陸川，“小子，白天讓你僥幸占了點便宜，還真以爲自己是個人物了？敢擋老子財路，今天在這荒郊野嶺，我看還有誰能救你！”
他身後兩個手下也獰笑着圍了上來，摩拳擦掌，封住了陸川的退路。
陸川心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剛剛掌握力量，正好需要實戰來檢驗。而且，他從石黑虎的話裏，敏銳地捕捉到了“供奉”、“收錢”等字眼，聯想到羅盤之前對此地“社火邪祭”的警示，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石幫主，”陸川平靜地開口，聲音比白天少了幾分嘶啞，多了幾分沉穩，“白天之事，是你挑釁在先。至於財路……你們強收村民血汗錢，也算財路？”
石黑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他們沒本事，就該乖乖上交供奉！怎麼？你個被仙門趕出來的廢物，還想學人路見不平？”
“廢物？”陸川眼神微冷，體內那縷土黃色的氣流開始加速運轉，“或許吧。但對付你們，足夠了。”
“找死！”石黑虎被他的態度徹底激怒，低吼一聲，身上竟泛起微弱的土屬性靈光，雖然駁雜不純，但顯然也摸到了一點煉體門檻。他鉢盂大的拳頭帶着風聲，直搗陸川面門！
這一拳勢大力沉，若在白天，陸川除了躲避別無他法。
但此刻——
陸川不閃不避，腦海中老腔的韻律自然流淌，右掌後發先至，看似輕飄飄地迎了上去。掌心之中，那縷凝實的土黃色香火之氣悄然凝聚。
“砰！”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石黑虎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而變爲極致的驚駭！他感覺自己這一拳不像打在肉掌上，而是砸在了一塊歷經千萬年風霜的堅硬花崗岩上！一股沉重、蠻橫、帶着撕裂感的力量順着拳頭蔓延而上，整條手臂又酸又麻，骨頭仿佛要裂開！
“啊！”他慘叫一聲，踉蹌着向後跌退，抱着右臂，冷汗涔涔而下。
另外兩個手下見狀，臉色大變，怒吼着撲了上來。
陸川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靈活，避開左側一人的撲擊，同時右腿如鞭掃出，裹挾着淡淡的香火之氣，狠狠抽在另一人的腰眼。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在窯洞壁上，軟軟滑落，昏死過去。
剩下那人嚇得魂飛魄散，動作一僵。陸川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並指如劍，指尖香火之氣吞吐，快如閃電般點在他腹之間的某處位上。
那人頓時感覺一股沉重的氣息堵在口，悶哼一聲，癱倒在地，渾身酸軟，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電光火石之間，三個凶神惡煞的壯漢已全部倒地。
石黑虎捂着劇痛的右臂，看着步步近的陸川，臉上再無半分凶悍，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仙師！仙師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仙師！求仙師饒小人一條狗命！”
陸川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聲音冰冷：“我問，你答。若有半句虛言，後果自負。”
“是是是！小人絕不敢隱瞞！”石黑虎忙不迭地應道。
“你們強收供奉，所爲何事？與即將舉行的社火有何關聯？”
石黑虎身體一顫，眼神閃爍，但在陸川冰冷的目光視下，還是哆哆嗦嗦地開了口：“是……是‘上面’吩咐的……要我們收集足夠的‘血食’和財物，說是……說是爲了籌備一場盛大的‘神祭’……”
“上面？是誰？”陸川追問。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啊！”石黑虎哭喪着臉，“他們神出鬼沒，每次來都穿着黑袍，看不清臉，只吩咐我們辦事……說事成之後，會賜下仙法……哦對了！他們好像自稱……自稱是‘守夜人’！”
守夜人！
陸川心中一震，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邪異的祭祀，黑袍的神秘人，抹除風俗的極端理念……這一切，都與羅盤警示的“社火邪祭”完美吻合！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冷聲問道：“祭祀何時舉行？地點在哪？”
“就……就在三天後，村子東頭的古祭壇……”石黑竹虎爲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來。
問清了所有細節，陸川看着磕頭不止的石黑虎，沉默片刻。廢去他一身微末的修爲後，沉聲道：“滾吧。若再讓我知道你爲虎作倀，欺壓鄉裏，定取你性命。”
石黑虎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拖着兩個昏迷的手下，狼狽不堪地逃入了雨夜之中。
窯洞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洞外淅瀝的雨聲。
陸川走到洞口，望着漆黑一片的遠方，目光銳利。
守夜人……社火邪祭……
陸川看着洞外的雨幕，眼神銳利。阻止邪祭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這無疑是一個驗證自身道路、並近距離觀察“守夜人”的絕佳機會。
“一場需要血食與財物的‘社火’……其中匯聚的‘香火之氣’定然駁雜而龐大。若我能撥亂反正，將其導回正統，所能獲得的反饋，恐怕遠超剛才的地脈饋贈。”
他撫摸着懷中微熱的羅盤，一個清晰的計劃在腦中成型。他要借助這次社火，不僅要破邪，更要立正！以此爲契機，真正在此地站穩腳跟，汲取足夠的力量，奔赴羅盤指引的下一站——湘西！
他回到窯洞內燥處坐下，閉上雙眼，開始全力運轉體內那縷新生的力量，爲三天後的行動做準備。
萬象羅盤靜靜躺在他懷中，指向西南的指針，似乎在閃爍着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