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議室裏的賭局
周二下午，清河縣一中第三會議室。
年級例會的氣氛，一如既往地沉悶。空氣中彌漫着粉筆灰和舊書本的味道，夾雜着老師們若有若無的疲憊。陽光透過不甚明亮的窗戶，在滿是劃痕的木質會議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塊。
陳凡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往常一樣，看似在認真聆聽，實則心神早已緊繃如弦。他的目光不時掃過講台上正在發言的年級組長，又或是掠過身邊同事們或專注、或走神、或偷偷在桌下批改作業的臉龐。但今天，他的內心遠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系統的界面被他用意念隱藏，但那條【臨危受命】的主線任務，卻像一團火，在他心底灼燒。他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那裏面安穩地躺着的十萬餘額，和腦海中“名師之眼”的神奇能力，是他此刻全部勇氣的來源。
“……總的來說，上個學月的教學工作，在各位老師的共同努力下，基本平穩。”年級組長，一位戴着厚眼鏡、聲音平板的中年男老師，扶了扶眼鏡，翻過一頁報告，“但是，也存在一些突出的，亟待解決的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在會議室裏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坐在主位的校長李建國身上，語氣變得有些爲難：“其中，最緊迫的就是……高三（7）班，原班主任王老師因病休假後，班主任和數學課的安排問題。這個……已經空缺一周了，各科老師反映，課堂紀律……嗯，有些堪憂。暫時，還沒有老師願意……”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會議室裏響起一陣細微的動，老師們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低頭假裝記錄，有人端起茶杯掩飾表情，生怕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高三（7）班，那是全校聞名的“硬骨頭”，了年級裏最調皮、最厭學、最難管束的一批學生。成績常年墊底不說，光是維持課堂秩序就足以讓任何老師心力交瘁。接手它，無異於跳進一個看不見底的深坑，搞不好就會身敗名裂，連帶自己的教學評價都要受影響。
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在會議室裏蔓延。
就在這時，校長李建國清了清嗓子。他是一位年近五十、頭發花白、面容帶着倦怠卻眼神銳利的老教育工作者。他沒有看年級組長，而是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老師，聲音不高，卻帶着沉重的分量：
“七班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三十個孩子，三十個家庭的希望。距離高考滿打滿算不到九個月了。”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學生，這是教育的底線。現在，不是討論難不難的時候，是必須要有人站出來，把這個擔子挑起來的時候。學校需要一位有擔當、有辦法的老師，去力挽狂瀾。”
他的目光帶着殷切的期望，甚至是一絲懇求，緩緩從幾位資歷較深、能力較強的班主任臉上掠過。
被目光掃到的老師，有的立刻低下頭，有的露出愛莫能助的苦笑，有的則微微搖頭。
張海就坐在陳凡斜前方，此刻他正了正身子，臉上露出一副“深感同情但愛莫能助”的表情，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李校長，不是我們沒擔當，實在是……精力有限啊。我們一班五十多個尖子生，馬上就要競賽了，壓力太大了，實在是分不開身。這萬一兩邊都沒照顧好，豈不是耽誤了更多學生？”
他的話引來幾聲細微的附和。理由冠冕堂皇，將自己摘得淨淨。
李建國校長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無奈。他理解老師們的顧慮，但這個局面，必須打破。
就在會議室再次陷入僵局，氣氛幾乎凝滯的刹那——
陳凡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吸入肺腑，帶着決絕的意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腔裏劇烈地跳動，手心裏也沁出了細汗。他知道，是時候了。
他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在寂靜的會議室裏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如同聚光燈般，“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驚訝、疑惑、不解，甚至帶着點看笑話的意味。
“陳老師？”李建國校長也明顯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陳凡感到喉嚨有些發，他強迫自己迎上所有人的視線，聲音盡量保持平穩，但開口時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李校長，組長，如果……如果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我願意試試，接手高三（7）班。”
“嗡——”
會議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如同水般涌起。
“陳凡？他瘋了？”
“他帶的八班（平行班）都夠嗆，還敢接七班？”
“想出風頭想瘋了吧？”
“年輕人，不知深淺啊……”
張海更是直接扭過頭，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詫和譏諷，他幾乎要笑出來：“陳老師？你沒事吧？七班那潭水，可不是你能淌的。別到時候把自己陷進去，連八班都帶不好了。”
教導主任，一位面色嚴肅、顴骨很高的中年女人，此刻也皺緊了眉頭，語氣嚴厲：“陳凡老師，你的積極性是好的，但這不是兒戲！高三關鍵時刻，關系到學校的升學率和聲譽！七班的情況復雜程度，你可能還不完全了解。你有具體的計劃和把握嗎？如果不能有效管理，後果誰來承擔？”
連珠炮似的質疑，帶着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陳凡知道，空口白話無法取信於人。他需要展示一點“底氣”，也需要一個必須成功的理由。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向教導主任和李校長，聲音提高了些許，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主任，校長，我清楚七班的情況。正因爲清楚，我才覺得不能放任不管。我不敢說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有一些新的教學和管理思路，想在他們身上實踐一下。”
他頓了頓，感受到了所有目光中的懷疑，然後，一字一句地，拋出了準備好的“軍令狀”：
“如果，下次月考，七班的數學平均分不能脫離年級倒數前三，或者班級紀律出現重大事件，我陳凡，自願放棄本年度的所有評優評先資格，並接受學校的任何處置！”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放棄評優評先！接受任何處置！
這簡直是把自個兒的前途拿出來做賭注！在這個看重榮譽和評價的體系裏，這代價不可謂不重。
張海臉上的譏諷凝固了，轉而變成了難以置信。他上下打量着陳凡，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其他老師也停止了議論，眼神復雜地看着這個突然變得陌生起來的同事。
李建國校長深深地望着陳凡，目光銳利，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總是帶着一絲倦容、默默無聞的年輕老師，而是一種被到絕境後迸發出來的、混合着決絕與自信的光芒。
雖然他不知道陳凡的自信從何而來，但此刻，沒有人比陳凡更有勇氣站出來。學校需要這樣的人，那些孩子，也需要這樣一個願意爲他們賭上前途的老師。
沉默了幾秒鍾，李校長緩緩開口，一錘定音：
“好！陳凡老師，有擔當！學校需要的就是這種迎難而上的精神！”
他目光掃過全場，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既然陳老師主動請纓，並立下軍令狀，那麼，我宣布，從明天起，由陳凡老師正式擔任高三（7）班的班主任及數學課老師！希望各科室、各位同事，予以必要的支持和配合！”
他看向陳凡，眼神裏充滿了期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陳老師，七班，就交給你了！有什麼困難，直接向我匯報。”
“謝謝校長信任！”陳凡重重地點頭，懸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沉重的壓力。賭局，已經開始了。
會議在一片詭異而復雜的氣氛中結束。老師們紛紛起身離開，經過陳凡身邊時，目光各異，有同情，有好奇，有漠然，也有像張海那樣，帶着等着看好戲的戲謔。
陳凡沒有在意這些目光，他獨自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逐漸西沉的落。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主線任務“臨危受命”已完成。】
【任務完成度評估中……評估完畢。】
【任務評級：A】
【獎勵發放：技能“高中數學知識大師級精通”已融合，系統空間權限正式開放。】
一股龐大而精密的數學知識洪流，瞬間涌入陳凡的腦海，從基礎的代數幾何，到高深的微積分、概率統計，所有高中階段乃至競賽級別的數學知識，仿佛與生俱來般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融會貫通，形成了完美的體系。
同時，他對那一立方米的系統空間，感覺也更加清晰和掌控自如。
感受着腦海中浩瀚的知識和系統空間的存在，陳凡緩緩握緊了拳頭。
所有的退路都已切斷。
明天，他將真正走向那個被視爲“”的班級。
他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踏上戰場的昂揚。
“七班……”他低聲自語，“讓我們，都變得不一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