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被正式解除負責權的那天,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沒有媒體蹲守,沒有公開聲明,甚至沒有一條熱搜。
董事會的決議郵件,安靜地躺在他的郵箱裏,標題冷靜而克制——
《關於管理權限調整的通知》。
他點開郵件,逐行看完。
措辭一如既往地體面:
“基於合規與風險控制需要,經董事會表決,
即起,顧氏醫養的管理與對外協調權限,
將由專項風控委員會接管。”
沒有提他的名字。
卻每一個字,都在說:你不再被信任。
顧承洲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到一種近乎空洞的安靜。
他想起三年前的林晚。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安靜地坐在顧家餐桌的一角。沒人征詢她的意見,沒人問她累不累。她只是點頭、微笑、接受安排。
而現在,輪到他被“安排”。
這世道,原來真的會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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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棠的結局,比他想象得更快。
下午兩點,一條不起眼的行業通報在金融圈內部流傳。
【通報】
經核查,蘇某在海外任職期間,
存在未如實披露關聯方交易的情況,
已被所在機構啓動合規調查。
沒有提名字。
可所有人都知道“蘇某”是誰。
顧承洲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曉棠發來的消息。
【承洲,你能不能幫我?】
短短一句話,像是抓住最後一稻草。
顧承洲盯着那行字,很久沒有回復。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當一個人失去權力,連“幫忙”這件事,都不再被允許。
最終,他只回了三個字:
【對不起。】
發送成功。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這段關系,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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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遠中心。
林晚結束了一整天的會議,走出會議室時,天已經黑了。
助理小聲提醒:“林總,今晚的晚宴您還參加嗎?”
林晚停下腳步,想了想:“不去了。”
她有些累。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長期繃緊後,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疲憊。
電梯門即將合上時,一只手伸了進來。
是沈敘白。
“我送你。”他說。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城市的燈光在擋風玻璃外流動。車裏很安靜,沒有音樂,也沒有多餘的話。
過了很久,沈敘白才開口:“你今天,很克制。”
林晚側頭看他:“我一向這樣。”
沈敘白輕笑了一聲:“不。以前的你,是壓着。現在的你,是放下了。”
林晚沉默了一瞬。
她看向窗外,語氣很輕:“我只是終於不用再證明自己是‘對的’。”
沈敘白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他問。
林晚想了想:“把做好。然後……重新安排生活。”
“生活裏,打算留位置嗎?”沈敘白的聲音很穩,卻明顯認真。
車在紅燈前停下。
林晚轉過頭,看着他。
她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次,她沒有被,沒有被安排,也沒有被情緒推着走。
她在選擇。
幾秒後,她輕聲說:“如果那個人,願意和我並肩,而不是站在我前面替我決定——”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沈敘白:
“我不排斥。”
沈敘白的喉結輕輕滾動。
他沒有趁機靠近,也沒有表態,只是點頭:“我一直在你身邊。”
不是承諾。
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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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顧承洲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遠處的燈火。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失去的不是一個,不是一次權力。
而是一個曾經願意爲他退到角落的人。
手機再次震動。
是一條系統推送:
【盛遠資本完成接管,林晚任負責人。】
他看着那條推送,忽然想起林晚在說明會上說過的話:
“我今天站在這裏,不是顧家的前妻。”
“我是盛遠資本的林晚。”
那不是宣言。
是告別。
顧承洲閉上眼,終於承認——
有些人,一旦站起來,就再也不會爲你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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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林晚回到家,推開門,屋子裏亮着柔和的燈。
她站在玄關,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家”。
沒有顧家,沒有身份附加,沒有需要取悅的人。
她把包放下,走到窗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機亮了一下。
是沈敘白發來的消息:
【到家了?】
她回了一個字:
【嗯。】
幾秒後,又一條消息進來:
【晚安。】
林晚看着那兩個字,唇角微微揚起。
不是轟轟烈烈。
但很穩。
她知道,從這一章開始,故事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火葬場已經燒完第一輪。
而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