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磁的藍光擊中紅色寶石的瞬間,合金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蜂鳴,表面的星塵會徽章像活物般扭曲起來,紅色寶石裂開一道縫隙,滲出銀白色的液體——那不是寶石,是一塊被病毒包裹的能量晶體。液體順着門壁流淌,在地面匯成一個復雜的符號,與X-73表面的脈沖紋路完全吻合。
“是能量鎖。”蘇晴的聲音帶着凝重,她蹲下身,指尖懸在符號上方三厘米處,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斥力,“它在識別生物電信號,只有星塵會核心成員的基因才能解鎖。”
林默的目光落在趙宇小腿的防化服上,那裏被滲透型信使的體液腐蝕出一道口子,銀白色的紋路正透過傷口向外蔓延,與地面符號的紋路產生微妙的共振:“病毒改造過的基因行不行?”
趙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猶豫地將受傷的小腿踩在符號中央。銀白色的液體瞬間沸騰起來,順着傷口涌入他的體內。趙宇發出一聲悶哼,額頭滲出冷汗,但合金門的蜂鳴聲確實減弱了,表面的徽章逐漸變得透明,露出後面的機械鎖芯。
“再加把勁!”蘇晴從背包裏翻出一金屬探針,小心翼翼地進鎖芯,“它在讀取基因序列,需要匹配到‘改造者’的標記……快了!”
機械鎖芯發出“咔噠”的轉動聲,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裏面的景象——這不是預想中的電源控制室,而是一個圓形的祭壇狀空間,中央矗立着一十米高的黑色柱體,柱體表面布滿了血管狀的藍色紋路,頂端懸浮着一顆籃球大小的銀白色球體,正散發着與X-73一致的脈沖光芒。
“這不是主電源核心。”林默的聲音冰冷,電磁的光束掃過四周,牆壁上鑲嵌着數十個玻璃艙,每個艙裏都漂浮着一具人類軀體,他們的頭部連接着銀色電纜,電纜的另一端接入黑色柱體——這些人還活着,腔有微弱的起伏,但雙眼緊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是意識萃取裝置。”蘇晴的聲音帶着顫抖,她認出了玻璃艙裏的幾個人,“那是地球聯盟的能源部長,三個月前說去火星考察;還有那個,是星塵會的創始人之一,據說五年前就病逝了……張啓明在撒謊,他本沒打算啓動‘全面融合’,他在爲X-73培育‘意識容器’!”
黑色柱體頂端的銀白色球體突然轉動起來,表面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正是張啓明的輪廓。他的聲音從球體內部傳來,帶着一種詭異的空靈:“林默,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爲陸哲的小動作能多拖延一會兒。”
林默的槍口對準球體:“陸哲是你的人?”
“不然你以爲憑他那點能耐,能在我眼皮底下潛伏三年?”張啓明的虛影笑了起來,藍色的紋路在柱體上瘋狂流動,“他的女兒確實死在了X-73的觀測任務中,但不是失蹤,是被X-73選中,成爲了第一個‘意識載體’。你以爲他幫你是爲了反抗我?不,他是想讓你成爲新的載體,換回他女兒的意識。”
玻璃艙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動,其中一個艙體的電纜開始劇烈抖動,裏面的軀體睜開眼睛,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是陸哲的女兒,陸瑤。她的嘴唇翕動着,似乎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發出,只有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液體。
“看到了嗎?”張啓明的聲音帶着蠱惑,“她還活着,意識被X-73困在裏面。只要你願意成爲載體,我可以讓你們交換……不僅是她,陳曦的意識也能回來,前提是你得把自己的意識交出來。”
陳曦的身體突然在林默懷裏抽搐了一下,後頸的銀白色紋路亮起,與黑色柱體的紋路同步閃爍。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氣音:“別信……他在騙你……”
“她的意識正在被剝離。”張啓明的虛影湊近了些,“納米病毒已經侵入她的海馬體,再過十分鍾,她就會變成沒有意識的空殼。你真的要爲了所謂的‘正義’,看着她徹底消失?”
林默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腔裏翻涌着憤怒和掙扎。他看向趙宇,發現趙宇的眼神也有些動搖——防化服下的銀白色紋路已經蔓延到脖頸,顯然被病毒影響了心智。李梅緊緊抱着陳曦,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堅定:“老林,別忘了周明,別忘了那些被當成祭品的人!”
就在這時,通訊器裏傳來陸哲的怒吼,夾雜着槍聲和爆炸聲:“張啓明!你答應過我,只要拿到林默的意識,就放了瑤瑤!”
“我確實答應過。”張啓明的虛影轉向通訊器的方向,“但我沒說放她回地球。X-73需要新的載體,她很合適。”
通訊器裏傳來陸哲的慘叫,隨後是一陣電流雜音,徹底沒了聲息。
“他死了。”林默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他突然明白陸哲爲什麼要幫他們——不是爲了反抗,是爲了將他們引到這裏,完成張啓明的“載體選拔”。所謂的“紅色按鈕”,本就是誘餌。
黑色柱體的藍色紋路突然變得黯淡,頂端的銀白色球體開始收縮,露出裏面的核心——那不是機械結構,而是一團跳動的肉質組織,表面覆蓋着無數細小的眼睛,正齊刷刷地盯着他們。
“X-73的幼體。”蘇晴的聲音帶着恐懼,“它在吸收意識成長,玻璃艙裏的人都是它的‘養料’。”
“養料?”張啓明的虛影發出刺耳的笑聲,“他們是幸運兒。X-73會帶着他們的意識穿越星系,成爲宇宙的一部分。這難道不是進化?”
“是奴役。”林默扣動電磁的扳機,藍光擊中肉質核心,激起一片墨綠色的液體。幼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核心室開始劇烈震動,玻璃艙的電纜同時亮起紅光,裏面的軀體痛苦地蜷縮起來。
“住手!”張啓明的虛影變得扭曲,“你在傷害他們的意識!”
“就像你傷害他們的肉體一樣?”林默連續射擊,電磁的能量指示燈開始閃爍,顯示電量不足,“趙宇,拆炸彈!”
趙宇猛地回過神,從背包裏掏出破片手雷,拔掉保險栓,用力扔向黑色柱體。劇烈的爆炸聲響起,柱體表面被炸出一個大洞,墨綠色的液體噴涌而出,腐蝕着地面的合金板。
“蘇晴,找能源線路!”林默喊道。
蘇晴迅速沖向牆壁,用戰術刀撬開一塊合金板,露出裏面的電纜束。她從中挑出三紅色電纜,用絕緣剪同時剪斷——核心室的燈光瞬間熄滅,只剩下幼體散發的銀白色光芒。
“暫時切斷了它的能量供應!”蘇晴的聲音帶着喘息,“但備用電源會在五分鍾後啓動!”
銀白色的幼體在黑暗中蠕動着,肉質核心上的眼睛閃爍着紅光,突然射出數道紅色光束,擊中趙宇的肩膀。趙宇慘叫一聲,被光束釘在牆上,銀白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他的身體,防化服像紙一樣裂開。
“趙宇!”林默撲過去,用戰術刀斬斷光束,將他拽到一邊。趙宇的半邊身體已經變成了銀白色,意識開始模糊,嘴裏反復念叨着“對不起……我沒守住船……”
“你做得很好。”林默拍了拍他的臉,將最後一支抑制劑注射進他的體內,“李梅,帶他去淨化室,那裏的意識捕捉裝置或許能暫時壓制病毒!”
李梅點點頭,架着趙宇艱難地向合金門走去。幼體的紅色光束再次射來,林默用電磁的槍身擋住,光束在金屬表面激起一串火花,槍身瞬間變得滾燙。
“蘇晴,還有多久?”林默的手臂被燙傷,卻感覺不到疼痛——病毒吸附劑的副作用開始顯現。
“三分鍾!”蘇晴正在破解備用電源的接口,手指被電纜的電火花灼傷,卻渾然不覺,“找到它的弱點了!幼體的核心連接着一主神經束,就在那個最大的眼睛後面!”
林默順着她的指向看去,幼體的肉質核心上,果然有一只拳頭大小的眼睛,瞳孔是純黑色的,正死死盯着他。他突然想起陳曦昏迷前的話——“別碰那個裝置”,原來她早就感知到了幼體的存在。
“掩護我!”林默將空了的電磁扔向幼體,吸引它的注意力,同時拔出戰術刀,沖向黑色柱體。銀白色的液體從柱體的破洞涌出,像水般向他蔓延,所過之處,合金地板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蘇晴撿起地上的電磁,連續射擊幼體的眼睛,紅色光束的軌跡被打亂,擦着林默的頭頂飛過,擊中牆壁的玻璃艙。艙體破裂,裏面的軀體墜落在地,銀白色的液體瞬間將其吞噬,只留下一副完整的骨骼。
“就是現在!”蘇晴大喊。
林默縱身躍起,戰術刀帶着風聲刺向幼體最大的眼睛。黑色的瞳孔突然收縮,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液體,林默側身躲避,液體濺在他的左臂上,休眠服瞬間融化,銀白色的紋路被腐蝕得焦黑,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劇痛終於沖破了病毒吸附劑的麻痹,林默悶哼一聲,卻沒有停下動作,戰術刀反手刺入眼睛後面的神經束。幼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肉質核心開始萎縮,藍色的紋路迅速變黑、斷裂。
核心室的備用電源恰好啓動,燈光亮起的瞬間,林默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牆壁的陰影裏,站着十幾個穿着白色防護服的身影,他們的臉被兜帽遮住,但袖口露出的不是星塵會徽章,而是地球聯盟的標志。
“你們……”林默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
爲首的身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是地球聯盟的能源部長,也就是剛才玻璃艙裏的那個“軀體”。他的眼睛裏閃爍着與幼體相同的紅光:“張啓明說得對,意識本就該脫離肉體。我們不是被綁架,是自願的。”
“自願成爲怪物的養料?”蘇晴的聲音帶着憤怒。
“是成爲先驅。”能源部長的身體開始異化,後背伸出銀白色的翅膀,“X-73會帶着我們的意識走向宇宙,而你們這些守舊派,只會被留在即將毀滅的地球。”
林默突然想起那份補充協議上的名單,能源部長的適配度高達97%,僅次於主席。原來星塵會的滲透遠比他們想的更深,連地球聯盟的高層都早已被同化。
“李梅!快帶趙宇走!”林默大吼着,將戰術刀扔給蘇晴,“蘇晴,炸掉柱體的底座,那裏是能量中樞!”
蘇晴接住戰術刀,沖向黑色柱體的底座。能源部長等人同時發起攻擊,紅色的光束和銀白色的液體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林默用身體擋住光束,掩護蘇晴靠近底座,後背的皮膚被光束灼燒得滋滋作響,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麻木的沉重感。
“還有三十秒!”蘇晴將最後一枚破片手雷塞進底座的裂縫裏,拉掉保險栓,“老林,快走!”
林默轉身沖向合金門,卻被一只銀白色的翅膀纏住腳踝,摔倒在地。能源部長的臉湊近他,紅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憐憫:“何必呢?放棄抵抗,你會獲得永恒的生命。”
“我寧願死。”林默的手指摸向腰間,那裏還有最後一樣東西——從武器庫帶來的微型核彈頭引爆器。他原本打算作爲最後的底牌,現在看來,是時候用了。
就在這時,淨化室的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合金門被沖擊波震開,李梅扶着趙宇沖了進來,她的身上沾滿了綠色的液體:“老林!快走!陸哲的人還有反抗者!他們在掩護我們撤退!”
林默抬頭,看到淨化室的霧滴中,沖出十幾個穿着維和部隊制服的身影,他們的身體雖然被病毒改造,但眼神裏閃爍着人類的光芒——是那些意識未被完全吞噬的改造士兵,他們掙脫了控制,正在與能源部長等人激戰。
“是陳曦!”李梅喊道,“她剛才在淨化室裏發出的意識波,喚醒了他們!”
林默看向李梅懷裏的陳曦,她的眼睛依舊閉着,但嘴角的微笑變得清晰起來,後頸的銀白色紋路亮得耀眼。
“快走!”蘇晴拽起林默,手雷的倒計時已經到了最後五秒。
四人沖出核心室,身後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黑色柱體轟然倒塌,銀白色的幼體發出最後一聲嘶鳴,化作一灘粘稠的液體。能源部長等人的慘叫聲被淹沒在爆炸聲中,隨着柱體的坍塌被埋在廢墟下。
淨化室裏,改造士兵們還在與殘餘的星塵會成員戰鬥。一個士兵看到林默,突然停下動作,嘶啞地說:“……保護……載體……”
他的身體擋在林默身前,擋住了一道紅色光束,銀白色的皮膚瞬間焦黑,卻依舊挺立着,直到最後一絲意識消散。
林默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這些被改造的士兵,這些被剝奪了肉體和自由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選擇了守護。
“這邊!”蘇晴指着淨化室的另一個出口,“這是陸哲派系的秘密通道,能直接通往停機坪!”
四人穿過通道,停機坪的爆炸聲和槍聲遠遠傳來。趙宇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些,指着遠處的一艘探測船:“那是……我們的船!趙宇他守住了!”
探測船的引擎正在運轉,舷窗裏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趙宇,他正用電磁射擊靠近的信使,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動作依舊穩健。
“快!”林默加快腳步。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探測船時,蘇晴突然停下腳步,從白大褂裏掏出一個銀白色的徽章——星塵會的核心成員標識。
“對不起,林默。”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歉意,“我確實是生物工程組的,但我也是張啓明的學生。潘多拉單元的病毒進化數據,是我故意泄露給陸哲的,目的就是讓你們幫我拿到幼體的神經束樣本。”
她的手裏多了一注射器,裏面裝着墨綠色的液體——幼體的體液。
“你……”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張啓明錯了,X-73不需要載體,它需要的是宿主。”蘇晴的眼睛裏閃爍着狂熱的光芒,“我要成爲第一個與它共生的人類,而你們,就是最好的實驗品。”
她將注射器刺向陳曦的頸部,林默猛地推開陳曦,注射器刺進了他的右臂。墨綠色的液體順着血管蔓延,銀白色的紋路瞬間變得狂暴,像有無數條蛇在皮膚下遊走。
“老林!”李梅的驚呼聲中,林默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涌入體內,左臂的傷口開始愈合,被腐蝕的皮膚重新長出,帶着銀白色的光澤。
他看向蘇晴,發現她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不……怎麼會這樣……你應該被病毒吞噬才對……”
林默抬起右手,銀白色的紋路在指尖凝聚成一把鋒利的刀刃,他甚至能感覺到X-73的脈沖在體內流動,與幼體的神經束產生了某種共鳴。
“或許,我才是那個‘完美宿主’。”林默的聲音帶着一絲冰冷的陌生感,他沒有猶豫,指尖的刀刃劃過蘇晴的喉嚨。
蘇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她的屍體倒下時,銀白色的徽章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滾動着,最終停在探測船的陰影裏。
林默低頭看着自己的右臂,銀白色的紋路正在向心髒蔓延,卻在距離心髒三厘米的地方停下了,仿佛被某種力量阻擋着。他能感覺到兩種意識在腦海裏碰撞——一種是屬於X-73的冰冷、貪婪的意志,另一種是屬於自己的、帶着憤怒和守護欲的人類意識。
“老林,你沒事吧?”李梅扶着他,聲音帶着擔憂。
“我沒事。”林默握緊拳頭,銀白色的紋路暫時退去,“上船,我們必須離開這裏,通知地球聯盟,星塵會的滲透已經到了高層。”
探測船的艙門緩緩打開,趙宇沖了出來,扶着他們上船。引擎的轟鳴聲中,探測船緩緩升空,離開這個埋葬了太多謊言和背叛的基地。
林默站在舷窗前,看着艾特肯盆地在視野中縮小,黑色的地面上,銀白色的液體像水般蔓延,覆蓋了整個盆地——幼體雖然被摧毀,但X-73的病毒已經在月球背面扎,它們在等待,等待宿主的到來。
他的右臂突然微微發燙,銀白色的紋路再次浮現,在舷窗上投射出一個模糊的符號——那是X-73的坐標,它已經越過木星軌道,正在加速向地球飛來。
“還有五天。”林默低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冰冷,“我們還有五天時間。”
李梅擔憂地看着他,陳曦依舊昏迷着,但後頸的銀白色紋路與林默右臂的紋路產生了同步的閃爍,像兩顆遙相呼應的星辰。
趙宇將飛船設定爲自動駕駛,走到林默身邊,遞給他一支抑制劑:“蘇晴說這東西能暫時壓制病毒,但我不知道……”
林默接過抑制劑,卻沒有注射。他看着舷窗外深邃的宇宙,無數星辰在黑暗中閃爍,像被遺落的火種。X-73的坐標在腦海中灼燒,那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一種鮮活的意志,帶着跨越光年的飢餓感,正穿透真空向地球撲來。
“不用了。”他將抑制劑放回醫療箱,指尖撫過右臂的銀白色紋路,那裏的溫度正在下降,卻留下一種奇異的共鳴感——像是在與某個遙遠的存在對話。“它暫時不會失控。”
趙宇的臉色依舊蒼白,病毒吸附劑的副作用讓他頻繁地眩暈,但眼神裏的警惕沒有鬆懈:“蘇晴的話可信嗎?她真的是爲了拿神經束樣本?”
“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林默調出探測船的掃描系統,屏幕上顯示出月球背面的能量分布圖,艾特肯盆地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紅色能量雲,正以緩慢的速度擴散,“幼體的神經束裏藏着X-73的遺傳密碼,有了它,就能人工培育病毒變體。星塵會不止一個基地,地球背面肯定還有他們的實驗室。”
李梅正在給陳曦做深度掃描,屏幕上的神經元圖像顯示出異常活躍的區域——即使在昏迷中,陳曦的意識仍在與病毒對抗,那些銀白色的紋路像汐般漲落,每次退時,都有細微的藍色光點從紋路中脫離,消散在血液裏。
“她在排斥病毒。”李梅的聲音帶着驚喜,“這些藍色光點是她的神經細胞,在主動吞噬病毒顆粒!一級適配者不僅能感知病毒,還能……同化它們?”
林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上,那裏的紋路也在微微波動,剛才被幼體體液灼傷的傷口已經愈合,新長出的皮膚泛着淡淡的銀光,卻沒有失控的跡象。他突然想起蘇晴臨死前的疑惑——爲什麼自己沒有被病毒吞噬?或許答案就藏在“適配”的本質裏:不是被動承受,而是某種更復雜的共生。
“掃描地球同步軌道。”林默對趙宇說,“我們需要確認星塵會的動向,他們失去了月球基地,肯定會啓動備用計劃。”
掃描結果在十分鍾後出來,屏幕上的地球軌道圖布滿了紅色標記——至少有五十艘不明身份的貨運飛船在近地軌道集結,僞裝成普通商船,但掃描顯示它們的貨艙裏裝載着高密度能量源,與月球基地的主電源頻率一致。
“他們要在地球軌道建傳送門。”趙宇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標記的位置恰好形成一個環形,將地球包圍在中央,“這些能量源足夠支撐十個‘門’同時啓動,一旦建成,X-73的病毒會在七十二小時內覆蓋全球。”
李梅的臉色變得凝重:“地球聯盟的高層被滲透了,我們直接聯系官方只會自投羅網。陸哲派系還有幸存者嗎?或許可以通過他們聯系地下反抗組織。”
林默想起淨化室裏那些反抗的改造士兵,他們的意識被陳曦喚醒,卻沒能逃出基地的爆炸。陸哲派系的幸存者大概率也在掩護他們撤退時犧牲了,現在能信任的,只有彼此。
“去非洲裂谷。”林默突然說,調出地球的衛星地圖,在非洲東部的大裂谷位置畫了個圈,“那裏有地球聯盟最古老的地下掩體,是冷戰時期爲了應對核戰爭建的,現在歸地質勘探局管,不在星塵會的滲透名單上。”
趙宇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知道那個地方!三年前參與過掩體的加固工程,裏面有獨立的通訊系統,能直接聯系到地球聯盟的元老會——那些老家夥早就懷疑張啓明,只是一直沒找到證據。”
“證據我們有。”林默從背包裏掏出那個從改造士兵身上找到的芯片,“這裏面有星塵會改造維和部隊的完整記錄,還有潘多拉單元的實驗數據,足夠讓元老會相信我們。”
探測船調整航線,朝着地球的方向加速。舷窗外,月球的輪廓逐漸縮小,地球的藍色球體越來越清晰,像一顆懸浮在宇宙中的寶石。林默看着那片熟悉的藍色,突然想起休眠前最後一次看地球的樣子——那時的海洋還是蔚藍色,雲層像棉花糖一樣蓬鬆,而現在,衛星圖像顯示近三分之一的海洋已經變成了墨綠色,那是病毒提前擴散的征兆。
“他們已經開始了。”李梅的聲音帶着沉重,她調出地球的海洋監測數據,三個月前,全球各地的近海突然出現大規模的赤,官方解釋是“氣候異常導致的藻類爆發”,但數據顯示,那些赤的微生物結構與X-73的病毒高度相似,“是通過洋流傳播的,張啓明早就布好了局。”
林默的右臂突然再次發燙,銀白色的紋路浮現出一組復雜的符號,像是某種坐標。他將符號輸入導航系統,屏幕上顯示出一個位於南太平洋的無名小島,島上有一個廢棄的氣象站,掃描顯示地下有能量反應,與月球基地的“門”頻率一致。
“是他們的地球前哨站。”林默的聲音冰冷,“病毒就是從這裏流入海洋的。”
趙宇立刻調整航線:“要不要繞過去摧毀它?”
“不。”林默搖頭,“我們的時間不夠,裂谷掩體更重要。但可以標記它的位置,等聯系上反抗組織,讓他們去處理。”
探測船穿過地球的大氣層,劇烈的震動讓陳曦發出一聲輕哼,她的眼皮微微顫動,似乎要醒過來。林默走到她身邊,發現她的瞳孔裏不再是純粹的銀白色,而是多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清明,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微弱的光。
“還有多久到裂谷?”林默問。
“四十分鍾。”趙宇盯着雷達屏幕,眉頭突然皺起,“我們被跟蹤了,是地球聯盟的巡邏機,三架,距離五十公裏。”
林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識別碼——屬於第七艦隊,也就是被改造的維和部隊所屬的艦隊。他們不是來攔截,是來“護送”的,就像當初在月球基地一樣,把他們引向另一個陷阱。
“切換到手動駕駛,進電離層。”林默的手指在控台上快速作,“趙宇,啓動電磁擾,僞裝成隕石解體信號。李梅,準備好劑,如果陳曦醒了,暫時別讓她接觸任何電子設備,她的意識可能還會被病毒擾。”
探測船猛地拉升,沖進電離層的等離子體雲裏。外面的巡邏機失去了目標,雷達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林默緊握着控杆,任由等離子體在船身表面燃燒,形成一層橘紅色的火殼——這是最危險的規避方式,電離層的強輻射可能會摧毀飛船的電路,但也是唯一能擺脫追蹤的辦法。
四十分鍾後,探測船搖搖晃晃地降落在非洲裂谷的入口處。這裏是一片荒蕪的戈壁,只有幾鏽蝕的金屬杆立在地面,標示着掩體的入口。趙宇啓動了隱藏在岩石下的識別裝置,地面緩緩裂開,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電梯通道。
“進去後先檢查通訊系統。”林默扶着陳曦,她的身體依舊虛弱,但呼吸平穩了很多,“李梅,你守着她,我和趙宇去排查安全隱患。記住,任何陌生人靠近,直接開槍。”
電梯下降了大約一百米,停在一個寬敞的地下大廳裏。這裏的設施比想象中更完善,牆壁上的應急燈還在工作,空氣中彌漫着灰塵和機油的味道,顯然很久沒人來過,但核心系統沒有被破壞。
“通訊室在東邊。”趙宇指着大廳盡頭的一扇合金門,“我去啓動發電機,你先去看看通訊器能不能用。”
林默點點頭,抱着陳曦走向通訊室。門是鎖着的,但鎖芯很老舊,他用戰術刀輕易就撬開了。通訊室裏有十幾台老式的短波電台,屏幕上布滿了灰塵,但按下啓動鍵後,屏幕還是亮了起來,發出微弱的綠光。
他剛要坐下調試設備,陳曦突然在他懷裏動了動,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帶着一種穿透一切的清明,直勾勾地看着通訊室的天花板,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它在裏面。”陳曦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病毒……是‘眼睛’。”
林默立刻抬頭,舉起電磁對準通風口。幾秒鍾後,一個銀白色的小蟲子從通風口爬了出來,它只有指甲蓋大小,身體是半透明的,頭部有一只復眼,正對着陳曦的方向閃爍着紅光——是監視型信使的幼體,能通過神經信號傳輸圖像。
“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這裏。”林默扣動扳機,藍色的光束將小蟲子燒成灰燼,“元老會裏也有內鬼。”
陳曦的目光轉向通訊器,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綠色的文字,不是人爲輸入的,而是像有生命般從屏幕深處浮現出來:
“歡迎回家,林默。我在‘心髒’等你。”
文字消失後,通訊器突然爆炸,碎片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林默抱着陳曦後退一步,看着燃燒的通訊器,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所謂的“心髒”,不是某個地點,而是X-73本身。
它一直在看着他們,從空間站到月球基地,再到這個地下掩體。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它的計算之中。
趙宇的聲音從大廳傳來,帶着驚慌:“老林!發電機啓動不了,裏面被裝了炸彈!”
林默沖出通訊室,看到趙宇正站在發電機房門口,門內冒出黑色的濃煙。整個地下大廳的應急燈開始閃爍,警報系統發出刺耳的嘶鳴,顯然有人遠程啓動了自毀程序。
“我們被包圍了。”林默的聲音冰冷,他看向陳曦,發現她的後頸再次亮起,銀白色的紋路這次組成了一個清晰的箭頭,指向大廳西側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有一扇僞裝成岩壁的暗門。
“走這邊!”林默抱起陳曦,趙宇跟在後面,三人沖進暗門。門後的通道狹窄而陡峭,向下延伸,牆壁上的電纜在爆炸的沖擊下不斷掉落,火花四濺。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圓形的房間,中央矗立着一巨大的金屬柱,上面布滿了老式的線路接口,像是某種原始的通訊塔。房間的牆壁上掛着一張泛黃的地圖,標注着全球各地的地下掩置,每個位置都用紅筆打了叉,只有南極的一個標記還是綠色。
“是‘南極哨站’。”趙宇的聲音帶着驚喜,“地球聯盟最後一個秘密基地,據說那裏保存着人類文明的備份數據,連元老會都不知道具置!”
陳曦突然開口,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共鳴:“X-73的目標是它。那裏有……它需要的東西。”
林默的右臂再次發燙,這次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那是X-73的意志,帶着強烈的渴望,目標正是南極哨站。
“它需要什麼?”林默追問。
陳曦的眼睛閉上,再次陷入昏迷,但嘴裏吐出兩個字:“……種子……”
房間突然劇烈震動,頂部的岩石開始掉落,顯然自毀程序已經蔓延到這裏。林默看向金屬柱,發現上面有一個與探測船接口匹配的槽。
“趙宇,把船的導航數據傳進去!”林默將陳曦放在地上,自己則用身體擋住掉落的岩石,“快!我們需要知道南極哨站的位置!”
趙宇迅速連接設備,屏幕上的地圖開始收縮,最終定格在南極大陸的腹地,一個被冰雪覆蓋的山谷位置,旁邊標注着“火種計劃”。
“傳輸完成!”趙宇拔出數據線,“但我們怎麼出去?通道已經被堵死了!”
林默的目光落在房間角落的一個金屬艙上,艙體上寫着“緊急逃生艙”,旁邊的儀表顯示還有一次發射機會。
“進逃生艙!”林默將陳曦抱進艙體,趙宇緊隨其後。艙門關閉的瞬間,整個地下掩體發生劇烈爆炸,巨大的沖擊力推動着逃生艙沿着預設的軌道向外彈射,穿過厚厚的岩層,沖向地面。
逃生艙沖出地表時,林默透過舷窗看到了令人絕望的一幕——戈壁上停滿了地球聯盟的裝甲車,空中盤旋着戰鬥機,他們被徹底包圍了。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遠處的天空,那裏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變大,帶着銀白色的尾跡,像一顆墜落的星辰。
X-73,提前抵達了。
逃生艙在空中翻滾,林默緊緊抱住陳曦,趙宇則拼命調整姿態。他知道,南極哨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無論那裏藏着什麼“種子”,他們都必須在X-73之前抵達。
右臂的銀白色紋路這次沒有發燙,而是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逃生艙的導航系統。屏幕上的航線自動調整,避開了聯盟軍的包圍圈,朝着南極的方向飛去。
林默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地方,突然明白了——他與X-73的共生,或許不是詛咒,而是對抗它的唯一武器。